Monday, February 29, 2016

雪國

去年尾至今一直很想去看到雪的地方,但因北海道機票太貴,最終只花了數天在東京,當時時值歲晚,想去的地方大多關門了,所以一回來已決定二月要再去,而且這次要見到雪。出發前心裏也是害怕的,但最終上天給予我一個很美好的旅程,看到最粉末的飄雪,不斷不斷溫柔地及時添補。有時,停雪時整個天空都轉為清澈的淺藍,太陽照進深谷,暖和的陽光寂靜無聲地衝擊冰冷的大地,深谷小河間冒起層層薄霧,為本來雪白的世界增添了無限色彩。
碰巧浸溫泉時亦下着漫天大雪,松之山是日本三大藥湯,泉眼的泉水高達九十五度,關於溫泉,其實最喜歡其大自然的香味。這個溫泉在室外,懸在高山深谷的半空,下面是一條婉延躍動的溪流,上面是漫天軟綿綿的飄雪。天氣雖冷,但小孩子老人家也在泡浴。
世界有繁華的大都市,走在渋谷的街上,店舖大聲的音樂彷彿把整條街道變成了機動樂園,推銷員站在街中心拉客,聲色味俱存,卻不及總是靜默無聲的大自然變化那麼副震憾力- 劃破雲層而貫注大地的陽光,密密而默默無聲的雪花。But i like both.

 "What a beautiful day." They were having breakfast, and the morning sun flooded the room. "I should have gone home early to practice the samisen. The sound is different on a day like this." She looked up at the crystal-clear sky.The snow on the distant mountains was soft and creamy, as if veiled in a faint smoke. She smiled quietly, as though dazzled by a bright light. Perhaps, as she smiled, she thought of "then," and Shimamura's words gradually colored her whole body. 部屋いっぱいの朝日に温まって飯を食いながら、 「いいお天気。早く帰って、お稽古をすればよかったわ。こんな日は音がちがう。」 駒子は澄み深まった空を見上げた。遠い山々は雪が煙ると見えるような柔かい乳色につつまれていた。 その顔は眩しげに含み笑いを浮べていたが、そうするうちにも「あの時」を思い出すのか、まるで島村の言葉が彼 女の体をだんだん染めて行くかのようだった - 雪国, 川端 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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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念

近日在看英文書,所以不自覺想寫英文。可能一直在看書的原故,不察覺時間在身邊擦身而過的速度,只見其磨擦而留下的痕跡,六十天如雪花或碎片般在空中飄散,留下抽象的餘溫,以文字、經驗、淚水、回憶等觸不到的方式在腦海裏迴盪及沉睡。有些轉化成清新的清颸,成為生活的燃料;有些則在身體內劃下傷痛的疤痕,久久未能磨滅。
不經覺已是二月最後一天了。昨天早上在咖啡店桌前碰上一位舊#coffeeencounters,戴着黑珍珠耳環的她是一位專做珍珠手飾的珠寶設計師,也是簿扶林區的居民,問我近日有什麼刺激的新挑戰,指的不是去旅行或看書那些,而是藝術創作上的動向,我一時間答不上,彷彿畫完Junior patient diary 後一直都在忙偵探社的工作和休息(即去旅行和看書)。工作上清了很多拖欠什久的債,但仍然有許多未完成,研究說「停止拖延的惡習,把工作做完」是快樂的秘密之一,當面對沉悶又艱深的工種時會嘗試提醒自己這一點 。周五那晚做到十一時,幸好有明慧來陪伴,為本來一定不耐煩和疲累的一夜增添了不少歡笑。但也有些新一點的朋友聽我埋怨上班時,再提出那些舊問題「你真的喜歡你的工作嗎」「其實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啊」等等。什至自己在旅行時也不禁想,坐在辦公室的工作真的適合我嗎?也許我有Y 世代的樂觀,總覺得我的工作是好的,但也要很努力堅持工作外的藝術工作及junior patient life,否則我不會能夠原諒自己。
上周有天站在漂亮的大自然中向老樹木精靈禱告,我告訴他們,if there's something I want, I'd pray for a forgiving heart, 原諒那些粗心大意或年幼無知的人;但卻沒有想過要請求給自己原諒,不要以為這很偉大,其實更加像種人格缺陷。幸好我也有另一個優點,就是對「改變」的樂觀,I never thought anything is unchangeable in life, 亦不覺得習慣一定因年歲增長而變得不能改變。重新寫一次大學申請表的話,大概會形容這是自己性格中最好的一環,亦因為這樣,想起一些很難改變的壞情況,令我想一想都想流眼淚, because i am not sure whether you know just how much effort i have already put in, but still faces a sense of failure hourly. 但我依然覺得有一天事情或者會好起來的。尤其在好朋友的陪伴下,保持了很好的兩星期紀錄,雖然心底深處,對未來的擔憂矇敝了本該有的興奮和滿足感,其實該更認真地慶祝這事。
看完本年度第九本書,現在同時讀兩本non-fiction,一本由飛機師所寫關於飛行,另一本由醫生寫的人體地圖。有時候看書是一種麻醉,有時是快樂的泉源,有一次白爪魚寄給我的一個電郵中提到一些令人快樂的事情,數十項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其中一樣是"Learning something new,"
轉眼間,練功的日子已經快達一百周了,你可能以為一切都成為習慣,不再新鮮,不會再發生金針時誤中穴道使針孔流血的清況? 不會再有新發現? 不會在跑步前掙扎﹖當然不是,怪事仍然時時發生。
但近日,越來越覺得自己重生了,這字沒帶正面或負面的意思,純粹指生命從九十一周前重新開始過,很多東西要重頭學習和適應,很多事情要面對和學習接受,當中很多是每一天的細節,當然,不練功的人都經歷同樣的事情,因為身體、工作、生活、人際關係、社會每天都在變化,而我們必須不斷調節才能明白和適應,只是我的轉捩點比較清晰和突然。不過拿着九十週的觀察和數據 seems to have given me a lucidity of my own self that i have never had a chance to observe before. 亦同時令做得好和做得不好的事情顯得更明顯。
練習玉蜂針給生活畫了新框架,令人覺得自己彷彿slightly offset from 這物質世界。戴上正面思考的帽子去想:這身體逼使我變得更純淨,更接近我所希望自己成為的我。當然,現實則是比較殘酷的,有時覺得比別人付上雙倍努力才可以做到別人的平常,但生命不是比賽。其中一個保持平衡的方式就是不斷行路、跳舞等。假如活了二十多年,突然間要adopt a whole new set of rules, 要重新思考自己與周圍的東西的關係,是一件怎樣的事情呢? 大概,核心的她還是那個她,這是一個安慰。
那天第一次食大肥吞拿魚腩刺身很好味,平日多數都選三款魚那種。說到那什麼事時不自禁流下眼淚,在餐廳裏,連自己也驚訝,雖然不是第一次,因為自小很少哭,感覺好像真是一個九十週大的小孩。在實在的掙扎以外,另一半大概是希望別人能夠花一點時間認真地聆聽和明白,或者跟我一起想想如何面對一些從來未面對過的事,縱然只是空白的討論、但沒有結論總比沒有討論好。就如另一個快樂秘密-計劃一段旅行,就算最終去不成單是幻想也能帶來幸福感。下一篇寫寫雪國的事。聽說蛻變是痛苦的,但結局會很美。

"But if you have ever hiked or driven through a very rural area or a nature reserve, and looked closely at the many lesser peaks that surround one well-known mountain, and speculated on whether anyone has ever stood on them, or even whether some have ever been given a name, then that is exactly the feeling I often have while looking out from the window seat of a long-haul airliner. In all contradiction to what we know about our negative influences on the world, so often from above it’s disturbingly easy to imagine that we are the first to look upon the earth, that we are seeking a level place to set down our ship." - Skyfaring: A Journey with a Pilot by Mark Vanhoenacker

Most of the houses were surrounded by cedar logs that had been washed, polished, and left standing side by side between the eaves and the second floor to dry. The white logs stood with their bases placed methodically in rows. That alone made them beautiful—perhaps more beautiful than any wall could be.The uniform trees on the cedar mountains were also beautiful, with dry grass at their bases. One could glimpse the sky through the spaces between the trunks.“Isn’t winter the most beautiful season?” Chieko asked. じつに真直ぐな幹の木末に、少し円く残した杉葉を、千重子は「冬の花」と思うと、ほんとうに冬の花である。 たいていの家は、軒端と二階とに、皮をむき、洗いみがきあげた、杉丸太を、一列にならべて、ほしている。その白い丸太を、きちょうめんに、根もとをととのえて、ならべ立てている。それだけでも、美しい。どのような壁よりも、美しいかもしれない。

Monday, February 8, 2016

小說

到了今年,大概已經成了一種傳統,當其他人忙於拜年、行花市、煎年糕時,我會上山頂、吃沙律、喝咖啡、焗曲奇、行山和讀完一本小說。第一次遇上這本書是年初在香港機場,書背形容故事關於四個剛從美國有名大學畢業的年輕人一生,並提示將講述童年創傷對他們一生不能磨滅的影響(聽來很普通對吧),當時因為一個人去旅行,不想亦不敢帶一本傷心的書去,而我亦不是那種喜歡選擇可怕悲情、殘酷露骨故事來看的人。但之後不斷在書店再遇上它,網上好評如潮,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London Review Bookshop, The New Yorker, 衛報清一色載滿對這本書的讚賞、有讀者說讀完整本書後哭了整整一個小時,也有人一直抱着這本七百多頁長的小說睡覺,不願讓故事離去、有人說這是"strong contender for the award for the most depressing book I've ever read." 好多人說這將是一本畢生難忘的小說﹣雖然有多於一個朋友勸我不要讀這麼傷心的故事,但你話點可以唔睇呢.... 雖然曾經被書評騙過﹣就在這本前,就被騙了一遍,以為是一本關於生命和人道工作的小說,怎料是徹底「現代童話愛情小說」、盲目樂觀、沒有深度和層次,也許是因為被騙了,更加想看一本艱辛一點、真實一點的小說。
我把最後數十頁留待今早起床讀,很久沒有被一本書“carried my breathe away", but that's exactly what happened, 也可能是第一次發生,讀完那刻,剛練過心經和玉蜂針本來要去吃早餐,但卻一直坐着,久久未能把自己從故事中抽出來。
有些人可能讀到主角被多次性侵犯及出賣而哭,有些人可能因為他一直學不懂被愛而哭,但作者的文筆很清淨,從頭到尾沒有故意摧淚,不煽情,它漂亮在於準確地捕捉了許多人世間的休止符,好多該說但沒有說的話、該做但沒有做的事﹣及其後果,我喜歡這故事很真實,沒有童話式結局,雖然很多令人不安的虐待及自虐場面,要深呼吸才能把段落讀完,每次讀過一段都要停一停,編輯怕讀者不能接受,要作者 - 柳原櫻 - 減少那些片段,幸好作者堅持保留,沒有那些描述故事就不完整,角色就不立體了,而事實上掙扎就是那麼可怕的一件事, it makes you think that out there, these things are happening, in the real world. 這大概是一本好書和那些無聊小說的分別﹣有些情節感覺誇大了,令你不安,逼使你面對、就像把你釘在牆上,張開眼睛看清楚每一刀割在皮膚上的傷痕,提醒你這些事情正真切地在世界上某些地方發生中,只是我們大多數時間選擇自我屏蔽自己在安全地帶中。
這本書攝人之處不止是文筆潔淨,還有故事佈局方式,當你以為你認識了一個角色的全部,突然,她又從一段對話跳到許多年前的往事;當你因為某角色的無知自私而憤怒,作者又會突然跳進故事背後再背後的內心陰暗面,解釋那些你沒有想到的苦衷,沒有記起的背叛。故事不順時序,亦非從個別/單一人物角度敘事,但轉接很流暢,好像一個無聲但有力的旋渦,作者毫不費力地,不經意間把你輕輕地又不能自拔地再捲入一圈。By then, you know this is not an ordinary novel. 
世界上大多小說都是有始有終的「故事」,她寫的卻是充滿遺憾的人生﹣總覺得很少人在小說裏寫人生中的「不能夠」,大家都喜歡寫,只要有愛、只要你很努力,任何事都可以解決 but it was not the case here, and perhaps that's life, real life. 不過我還是覺得現實很少有那種程度,不離不棄的友情,一面讀起來還滿羡慕的﹣這是故事中最童話的部份了,但又覺得這種深厚感情在男人間或許是存在的。讀心理學的朋友尤其應該讀。
上月讀完When Breath Becomes Air,有書評說讀完那本書後好像失去了一個好朋友;但我覺得讀完這本書 - A Little Life - 後感覺好像失去了身體一部份一樣!
這本書除了很細緻地描寫到男孩子間的友情和童年陰影,也寫到法律、哲學、數學、醫學、藝術/游水、焗蛋糕、行路、自殘、存在危機、自殺、活着的意義等。
過去兩個月讀了五本日本小說,覺得這本以完美英文寫的故事中心其實充滿着日式小說簡潔震憾、冷酷和尖銳的靈魂。

之後讀了好多作者的訪問,每一篇都很有意思。
然後立刻開始下一本小說,更令我覺得 A Little Life 中,沒有一個字是多寫的,沒有一段文字是多餘的。

The reviewer in the Los Angeles Times felt herself unqualified to offer a judgment on the book at all beyond the fact that it was the only novel she had read as a grownup that simply “left [her] sobbing”. The sober New Yorker became uncharacteristically breathless in describing it as a book that could “drive you mad, consume you, and take over your life”. - The Guardian

Hanya Yanagihara: ‘I wanted everything turned up a little too high’ ﹣The Guardian
The Subversive Brilliance of “A Little Life”  - The New Yorker
A Little Life by Hanya Yanagihara review – relentless suffering - The Guardian
A Little Life: The Great Gay Novel Might Be Here - The Atlantic
A Little Life by Hanya Yanagihara review – unusual, uneven, unrelenting - The Guardian
A Little Life - The Man Booker Prize 2015 (Nomina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