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答應了教一個三個月長的圖畫書創作班。每周一次。你知我不太喜歡教書,但這個是我十分喜歡的範籌,也想跟世界分享以往在劍橋讀兒童文學所學的,及一起閱讀好的圖畫書,所以我也是滿興奮的。是給成人的班,完成三個月的課程後學員都會有一本自己所寫和畫的故事,我好期待被他們inspired,好多人都比自己想像中有才華的啊。
希望每周的課一半是理論,一半是齊齊寫作畫畫。每一課前都有機會一起看一至兩本圖畫書,亦會有小活動讓大家思考。
暫時想了那麼多,也有一個新的樹木地圖合作機會,還有成本書未寫好,十月還有一個talk 要做!希望一切順利吧。
WE ARE ALL STORYTELLERS
兒童圖畫書往往是我們一生中最早遇到的書本,在出版界中亦有着重要及不斷轉變的地位。
1. 我們有講故事這特別才能
- 圖畫書簡史: 由山洞裹的畫到現代圖書故事書印刷的演變
- 關於講故事這件事: 「早上你見同事愁眉苦臉走進辦公室,你問他做咩事呀,在那一刻,就是請他給你說一個故事了..
2. 圖畫書作為藝術品或教育工具
- visual communication
- 利用 What IF 「假如」寫故事
假如巴黎的老鼠會煮 Ratatouille
3. 圖畫書中的兒童
- how are children portray, how much do children understand, what is visual literacy
- Character creation: 創造故事中的主角
內在外在/主角的所需要渴望/主要要面對的難題/演變/ Stakes (他們的選擇會有什麼後果呢?)
4. THE FORMAT 圖畫書這形式 & STORY STRUCTURE
- 文字圖書的互動
- 無字書、use of frame, colour, direction etc.
- use of story beats & story sp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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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September 27, 2019
Friday, November 16, 2018
想畫
有時讀一本好書,會令人也有「我都好想繼續寫,繼續畫」的衝動。
近日讓我遇上了兩本極好看的書,簡直像中獎一樣。一面讀簡直要停下來呼吸。
前天我跟B 先生說起「如果我生命中沒有我讀過的書,那我一定不會是現在的我」這件事。他覺得這是誇張的說法,但我卻經常有這樣的感覺。好的故事lift us up from our ordinary mundane lives, and allow us a glimpse of our own possibilities, 我們自小就看故事長大,諸如龍貓、魔女宅急便、好心狼的故事、一隻會滑雪的貓等等,故事中的美好和傷痛、或多或少影響了我們一點。
我總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寫故事天才,一定不是,但卻總有這樣的衝動,想把值得記得的事情記下和跟別人分享- 因為世上就有好多這樣子的事情啊。不過我想畫畫/寫故事書的感覺是好純粹的,就是想畫想做的感覺,或者已經自然得是習慣了。
每次散步都會碰到ノブ婆婆,她住在村裹差不多最高的位置,屋前有六棵極高的杉樹,配上紅屋頂極之耀眼,今年已經九十二歲了,笑容總是那麼燦爛。有一次在洗山採冬菇,有一次送了我兩個秋柿。秋天的越後妻有令人有一種極之幸福的感覺,每個在那裹遇上的人都好不同,但都很特別。總覺得在他們眼中,我實在是一個沒有教養的香港女子,香港女子這個形容詞也太古怪了,我想起那些好多覺得我是不會中文的人,又想起好多那些喜歡自稱不懂中文的香港人;像我們這個世代,和像我這樣花了生命一半時間在外地的人也不該自稱什麼那裹那裹來的人。
我總是好驚訝他們多麼包容和接納我,明顯我不是特別有才華或特別勤力,只有一顆好想做的心和盡量努力而已。但他們都讓我真真正正成為他們的一份子,和很有名的老作家一起在畳地上喝茶過日本正月,參觀他未出版的書;跟卧虎藏龍般的光子小姐一起去長野旅行遊玩;openly扭計表現着"What? 又要開會?!"
每次想到這些都覺得自己是太幸福的人了,也只有努力創作才可以報謝他們,但我總是依戀讀小說,忙着游水等,不過總之我一陣就會畫畫就是喇。
近日讓我遇上了兩本極好看的書,簡直像中獎一樣。一面讀簡直要停下來呼吸。
前天我跟B 先生說起「如果我生命中沒有我讀過的書,那我一定不會是現在的我」這件事。他覺得這是誇張的說法,但我卻經常有這樣的感覺。好的故事lift us up from our ordinary mundane lives, and allow us a glimpse of our own possibilities, 我們自小就看故事長大,諸如龍貓、魔女宅急便、好心狼的故事、一隻會滑雪的貓等等,故事中的美好和傷痛、或多或少影響了我們一點。
我總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寫故事天才,一定不是,但卻總有這樣的衝動,想把值得記得的事情記下和跟別人分享- 因為世上就有好多這樣子的事情啊。不過我想畫畫/寫故事書的感覺是好純粹的,就是想畫想做的感覺,或者已經自然得是習慣了。
每次散步都會碰到ノブ婆婆,她住在村裹差不多最高的位置,屋前有六棵極高的杉樹,配上紅屋頂極之耀眼,今年已經九十二歲了,笑容總是那麼燦爛。有一次在洗山採冬菇,有一次送了我兩個秋柿。秋天的越後妻有令人有一種極之幸福的感覺,每個在那裹遇上的人都好不同,但都很特別。總覺得在他們眼中,我實在是一個沒有教養的香港女子,香港女子這個形容詞也太古怪了,我想起那些好多覺得我是不會中文的人,又想起好多那些喜歡自稱不懂中文的香港人;像我們這個世代,和像我這樣花了生命一半時間在外地的人也不該自稱什麼那裹那裹來的人。
我總是好驚訝他們多麼包容和接納我,明顯我不是特別有才華或特別勤力,只有一顆好想做的心和盡量努力而已。但他們都讓我真真正正成為他們的一份子,和很有名的老作家一起在畳地上喝茶過日本正月,參觀他未出版的書;跟卧虎藏龍般的光子小姐一起去長野旅行遊玩;openly扭計表現着"What? 又要開會?!"
每次想到這些都覺得自己是太幸福的人了,也只有努力創作才可以報謝他們,但我總是依戀讀小說,忙着游水等,不過總之我一陣就會畫畫就是喇。
Friday, May 13, 2016
慶生
早前睿杰朋友對我說一直有看這裏的文章,並相信很多人曾告訴我,而我自己都知道 - 你的內心是強大的。我很感激她跟我說,因為我總覺得自己脆弱如一片枯爛了的樹葉。不知怎地,讚賞或感謝的說話不容易說出口,當然我也有覺得自己有很堅強的時候,但更多的是充滿掙扎、無助、憤怒或絕望的時刻。
剛剛過了junior patient diary周年紀念,但仍未正式慶祝。希望可以趁機會派對一番,因為每一天都很不容易,有時候每一分鐘都是掙扎。現在想來,有些問題很早期已開始,中間曾經惡化,又慢慢好轉,卻一直纏擾着。當中亦有很多原因,不是數粒靈丹、幾年內功就能解決。練功的日子有不同戒律,早幾天有一晚破戒了,忍不住一面走路去跳舞途中,獨個兒在街頭流下淚來。本以為自己因為傷心而哭,但細心想想,其實不只是傷心,還有很多更複雜的心情 - 例如怕這事情只會一直不斷不斷重覆發生,一天繼續練功,就永遠好不起來,而功是要畢生練習的,不能間斷的,是一份二十四小時的工作,是身體(缺少了)的一部份。結果那晚、九十分鐘的課只上了四十五分鐘,也好,沒有太羡慕其他繼續跳下去的人,否則又多添一點苦痛。
我很相信要治癒一些問題,有時不須思考它,反而去做些別的事情,例如畫畫跳舞,幫助別人等就會好起來,但也有時那些問題是身理而非心理的,只得耐心面對,所以patient 叫作patient, 都是說的容易做的難的事情。有時完全沒想過今天會有什麼困難,困難卻無聲無色的竄來,像一個小偷,靜靜的在你身體內把你的肉一片片削走。
我很想可以說那些「感謝上天賜予我..... 」的說話,大多的時侯我都很感恩我是自己,尤其在一切都安好的時刻,我很珍惜那些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個清醒愉快的早上,也感恩我有一雙會畫畫的手,有一對喜歡樹木和顏色的眼睛,有很好很有耐性的朋友們,有喜歡跳舞和不輕易放棄的身體,有喜歡看書的耐性等。也很想可以說練功讓我重生了,成為一個更堅強的人云云。但我知道有些時候,這些說話是一點用都沒有的。只想有人把我綁在寒冰床上。
很久沒有想念一些事情和地方,近日柔和的下午太陽常常讓我想起劍橋的河水聲,因為下午三時書已讀夠了,還是該趁日未落前撐船到熱帶雨林去,喝泡泡酒,趕不及去果園吃鬆餅,也有大草原的依伴。一定能把痛楚暫時忘卻。
困難的時刻真的很可怕,會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但身邊仍有人找我(這個什麼都不懂的人兒)做樹木的訪問,陪我一起上石榴班的課,行山,喝咖啡,畫展覽等,幾天前見過小時候開始看的兒童文學出版社編輯,將會嘗試替她們畫一本書。今天做了一個雜誌的訪問,又即將要到圖書館做關於親愛的樹的講座,已經開始擔心了,雖然知道最終應該安然無羔的。
老實說我確實有很努力去想該如何解決問題,我並不是那種只顧埋怨的人,亦都試過不同方法,但也許很多事情是需要時間,需要別人的鼓勵陪伴和提醒才能慢慢成長 - 其中有些問題,是我或你過去二十多年人生都沒有想像或面對過的,那麼一時三刻未習慣亦理所當然。亦有一些簡單問題我卻真的不知道答案。
Hey, 那天你說沒有提起星期日慶祝,難道你從沒有看我寫給你的,那裏明明寫着:we'll be celebrating 100 weeks next week, feels like we need balloon & english garden rose. we are celebrating 3500 injections & 3000+ blood drawing holes, 3500 times of choosing of live, staying active and not giving up. and celebrating the empathetic hearts & limitless love my friends shows me. it's a party for myself as much as for people around me, to thank them for their unceasing patience and love.
“There may be more beautiful times, but this one is ours.”— Jean-Paul Sartre
Let's Punt Away -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2XuXRhmbo7w&feature=youtu.be
In the company of flowers, we know happiness. In the company of trees, we are able to think.
剛剛過了junior patient diary周年紀念,但仍未正式慶祝。希望可以趁機會派對一番,因為每一天都很不容易,有時候每一分鐘都是掙扎。現在想來,有些問題很早期已開始,中間曾經惡化,又慢慢好轉,卻一直纏擾着。當中亦有很多原因,不是數粒靈丹、幾年內功就能解決。練功的日子有不同戒律,早幾天有一晚破戒了,忍不住一面走路去跳舞途中,獨個兒在街頭流下淚來。本以為自己因為傷心而哭,但細心想想,其實不只是傷心,還有很多更複雜的心情 - 例如怕這事情只會一直不斷不斷重覆發生,一天繼續練功,就永遠好不起來,而功是要畢生練習的,不能間斷的,是一份二十四小時的工作,是身體(缺少了)的一部份。結果那晚、九十分鐘的課只上了四十五分鐘,也好,沒有太羡慕其他繼續跳下去的人,否則又多添一點苦痛。
我很相信要治癒一些問題,有時不須思考它,反而去做些別的事情,例如畫畫跳舞,幫助別人等就會好起來,但也有時那些問題是身理而非心理的,只得耐心面對,所以patient 叫作patient, 都是說的容易做的難的事情。有時完全沒想過今天會有什麼困難,困難卻無聲無色的竄來,像一個小偷,靜靜的在你身體內把你的肉一片片削走。
我很想可以說那些「感謝上天賜予我..... 」的說話,大多的時侯我都很感恩我是自己,尤其在一切都安好的時刻,我很珍惜那些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個清醒愉快的早上,也感恩我有一雙會畫畫的手,有一對喜歡樹木和顏色的眼睛,有很好很有耐性的朋友們,有喜歡跳舞和不輕易放棄的身體,有喜歡看書的耐性等。也很想可以說練功讓我重生了,成為一個更堅強的人云云。但我知道有些時候,這些說話是一點用都沒有的。只想有人把我綁在寒冰床上。
很久沒有想念一些事情和地方,近日柔和的下午太陽常常讓我想起劍橋的河水聲,因為下午三時書已讀夠了,還是該趁日未落前撐船到熱帶雨林去,喝泡泡酒,趕不及去果園吃鬆餅,也有大草原的依伴。一定能把痛楚暫時忘卻。
困難的時刻真的很可怕,會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但身邊仍有人找我(這個什麼都不懂的人兒)做樹木的訪問,陪我一起上石榴班的課,行山,喝咖啡,畫展覽等,幾天前見過小時候開始看的兒童文學出版社編輯,將會嘗試替她們畫一本書。今天做了一個雜誌的訪問,又即將要到圖書館做關於親愛的樹的講座,已經開始擔心了,雖然知道最終應該安然無羔的。
老實說我確實有很努力去想該如何解決問題,我並不是那種只顧埋怨的人,亦都試過不同方法,但也許很多事情是需要時間,需要別人的鼓勵陪伴和提醒才能慢慢成長 - 其中有些問題,是我或你過去二十多年人生都沒有想像或面對過的,那麼一時三刻未習慣亦理所當然。亦有一些簡單問題我卻真的不知道答案。
Hey, 那天你說沒有提起星期日慶祝,難道你從沒有看我寫給你的,那裏明明寫着:we'll be celebrating 100 weeks next week, feels like we need balloon & english garden rose. we are celebrating 3500 injections & 3000+ blood drawing holes, 3500 times of choosing of live, staying active and not giving up. and celebrating the empathetic hearts & limitless love my friends shows me. it's a party for myself as much as for people around me, to thank them for their unceasing patience and love.
“There may be more beautiful times, but this one is ours.”— Jean-Paul Sartre
Let's Punt Away -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2XuXRhmbo7w&feature=youtu.be
In the company of flowers, we know happiness. In the company of trees, we are able to th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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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rch 24, 2016
畫書
不知不覺,我們已經回到香港三年半了。在劍橋讀書時花了一個學期創作圖畫書,那時每天都可以到咖啡店去畫畫,又會經常有想不通下一張怎樣畫的時刻,但相比小時候畫圖畫書已經改善了很多。雖然自小就會在家裏做雜誌,釘裝成書等,但真正想畫圖畫書是高中的事,有年暑假每天都會畫矇面貓Bula的插畫,不過總是寫不出理想的故事線,故事裏總缺少壞人物和驚險情節,結果太單調了。感覺只是透過畫筆呈現了一個理想世界,但一個好的故事並不該只是這樣吧。於是之後每年暑假,都會保持畫一本新故事的習慣,我的小隨蟲朋友說我是悲觀的,但在這事情上卻總抱着有天會畫和寫得更好的信心,不知道是從那裏來的信心。之後畫過很多燈上面的故事、還有獅子和魔櫃(2008)、船詩、下雨天(2010)、The Lion who came for Congee (2010) , 為贐明會畫的故事 (2011)、撐船記 (2010)、夏慤村地圖(不是繪本)、Junior Patient Diary 等。來吃粥的獅子當然是 a parody of The Tiger who came for tea, 也是關於我喜歡的大坑粥店。本周初跟一個本地兒童文學出版社編輯談天,昔日小讀者(我)和創刊編輯相認,大家都很興奮。別人常鼓勵她繼續出版,說努力不會白費,但現實中的香港卻常不禁沮喪。遇上長大了依然熱愛文學的小讀者,感覺就如中獎般。其實感覺中獎的該是我吧。周一亦跟本地圖畫書閱讀社群創辦人kenny見過面,一直很敬佩他們的工作,透過圖畫書連繫小孩子、爸媽和社會及土地等等。他們每月都有各式有趣活動,把小朋友帶到社區或農田裏,一面在田中等待燒鵝煮熟,爸爸們一邊喝啤酒一邊跟孩子們讀圖畫書等。他們又介紹了一些很有趣的台灣兒童文學出版社給我認識。其中一家小型出版社有兩條專線,一邊出版特殊兒童專題的圖畫書,另一邊則專注做台灣文化。向他們提起以前曾在有名的日本繪本家田島先生那兒工作並每年都會去探望他時,朋友眼睛立刻亮起星星來,說所有人都知道,田島先生是他最喜歡的日本繪本家! 我想,他是唯一一個認識田島先生這大師的香港人 :P
有時,像現在,身體仍然在掙扎,但想起這些事情,近日的採榴心經練習、早上那杯好咖啡或者想起在我身邊的朋友,都令我很thankful.
今早媽媽煲了粥,跟我分享了粥裏一塊梅頭豬肉。我自少已經很喜歡吃粥,別人病了才吃,我卻會乞求媽媽買粥給我食,而且很揀擇,一定要超級軟綿綿的才喜歡,可是練習心經後這一年半一直沒有再吃過粥,今早那塊煲過粥的豬肉意外地粘滿粥香,所以想起,是以記之。
The Lion who came for Congee http://www.maoshanc.com/p/lion-who-came-for-congee.html
大坑 http://www.maoshanc.com/2013/06/blog-post_11.html
冬雨 http://www.maoshanc.com/2012/11/blog-post_26.html
http://www.maoshanc.com/2012/12/blog-post.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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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December 23, 2015
草藥
"This morning I worked on an orchard of plum trees in bloom; all at once a fierce wind sprang up, an effect I had seen nowhere else but here, and returned at intervals. The sun shone in between, and all the little white flowers sparkled. … I went on painting at the risk and peril of seeing the whole show on the ground at any moment -- it's a white effect with a good deal of yellow in it, and blue and lilac, the sky white and blue.”
Letter from Vincent to Theo van Gogh, c.11 April 1888
還有不到一周二零一五年就要完結了,這一年來做了好多不同的事情,其中一樣是開始了p-route, 就是每個周末或假期都會從家中跑步上山頂,然後到金鐘吃午餐和買咖啡,再經過花園道行往般咸道方向。上班的日子也會走路上中大的山頂,很多時出發前心情不好或者身體不適,一點兒也不想去,但行完一段路就會好起來。好多我喜愛的作家和畫家都喜歡走路,已經寫了很多遍,但仍樂此不疲。每次重讀他們的日記或信件仍會有發現。
近日BBC Radio 4 有一個關於Virginia Woolf (下文會稱她狼小姐) 的節目叫A Walk of One's Own, 她父親是一位作家但亦是mountaineer, 所以她自細便走很多路。年幼時,她跟家中七兄弟姊妹每天都會從22, Hyde Park Gate的家往Kensington Gardens 來回走路兩次。後來她跟丈夫搬往南部的小村莊中的Monk's House, 羅醫生早前也去過,很漂亮。對狼小姐來說,走路和寫作的關係是密不可分的,可以說她是在每天走路的過程中一面創作。在Monk's House 居住的日子,每天都會走兩小時路,而且她是一個走路好快和走得很遠的步行者。
初搬往Monk's House 時,狼小姐跟狼先生打算每天都一起步行和種花,可是很快,她便發現自己較喜歡一個人走路,而他則更喜歡打理花園。結果,他們擁有一個十分十分令人羡慕的小花園。一九一九年八月十四日的一封信中她寫到‘our address will be Monk’s House, with niches for the holy water, and a great fireplace; but the point of it is the garden. I shan’t tell you though for you must come and sit there on the lawn with me, or stroll in the apple orchard, or pick – there are cherries, plums, pears, figs, together with all the vegetables. This is going to be the pride of our hearts, I warn you.’
顯然,大自然的寧靜在這段病重抑鬱的日子中對她來說很重要,草木是她的藥物也是她的靈感來源。其中一位作者曾經這樣形容狼小姐:"Her morning walk through it to her writing lodge was a vital part of her creative routine." 就算在不適的日子,也會移動房中的木椅,讓自己看見整個花園的風景,欣賞 “the sun catching apples winking in the trees.” 在寫給朋友的一封信中寫道“I sleep and dress in full view of the garden.”
梵高和狼小姐都喜歡大篇幅地形容花草樹木,而我則很偏愛閱讀這些,確實,我總被圍繞身邊的各式各樣綠色或草木形狀所吸引,深綠青綠反光瓦面,讀到他們的文字就如遇上知音般。曾經有人統計過,在她的小說Mrs. Dalloway 中總共有一百零三種花種登場。而梵高的作品中亦有很多都是繪畫果樹、花朵等等。
心裏很羡慕梵高和狼小姐身邊和筆下的大自然,但或者也會有人喜歡香港的滿樹小白花、榕樹長鬚根等。不止一次有人跟我說,只認識狼小姐或梵高是瘋子,難道他們看不見他們筆下那細緻溫柔的世界嗎。
在我住的城市裏,一條大街不難找到十間八間藥房,卻沒有治癒好城裏的人。我的草藥在p-route中,其實這草藥並沒有完全使所有事情都好起來,就像梵高和狼小姐般,最終也沒有好起來,可是直到最後以前,他們依然每天繼續這些修練。好吧,其實我喜歡梵高和狼小姐也因為他們都活於很多很多不能控制的苦楚之中,都好努力地找尋安靜。剛打印了未畫好的故事書,是時候食午餐了,已經遲了很多,師母說過練習心經必須要準時使用玉蜂針。假如每天都面對同樣的問題,又不能解決,又不敢再跟其他人再說,實在是一件好難受的事,所以我還是不繼續寫了,不想想起仍然很深刻的可怕時刻。很喜歡狼小姐的最後一封信,有時掙扎很大,尤其是充滿內疚的,雖然不可能全都是其中一方的錯, no 但仔細想想,可能不論狼小姐、我或梵高,都發現原來全是自己的錯。今晚會去どらや,希望會好愉快。On a positive glance, You have shared some happiest moments with me in 2015, and i cannot be more thankful.
"A last try – a night sky with a moon without brightness, the slender crescent barely emerging from the opaque projected shadow of the earth – a star with exaggerated brightness, if you like, a soft brightness of pink and green in the ultramarine sky where clouds run. Below, a road bordered by tall yellow canes behind which are the blue low Alpilles, an old inn with orange lighted windows and a very tall cypress, very straight, very dark." - Vincent van Gogh to Paul Gauguin, Auvers-sur-Oise, on or about Tuesday, 17 June 1890.
"One may have a blazing hearth in one's soul and yet no one ever came to sit by it. Passers-by see only a wisp of smoke from the chimney and continue on their way." Vincent Van Gogh
Letter from Vincent to Theo van Gogh, c.11 April 1888
還有不到一周二零一五年就要完結了,這一年來做了好多不同的事情,其中一樣是開始了p-route, 就是每個周末或假期都會從家中跑步上山頂,然後到金鐘吃午餐和買咖啡,再經過花園道行往般咸道方向。上班的日子也會走路上中大的山頂,很多時出發前心情不好或者身體不適,一點兒也不想去,但行完一段路就會好起來。好多我喜愛的作家和畫家都喜歡走路,已經寫了很多遍,但仍樂此不疲。每次重讀他們的日記或信件仍會有發現。
近日BBC Radio 4 有一個關於Virginia Woolf (下文會稱她狼小姐) 的節目叫A Walk of One's Own, 她父親是一位作家但亦是mountaineer, 所以她自細便走很多路。年幼時,她跟家中七兄弟姊妹每天都會從22, Hyde Park Gate的家往Kensington Gardens 來回走路兩次。後來她跟丈夫搬往南部的小村莊中的Monk's House, 羅醫生早前也去過,很漂亮。對狼小姐來說,走路和寫作的關係是密不可分的,可以說她是在每天走路的過程中一面創作。在Monk's House 居住的日子,每天都會走兩小時路,而且她是一個走路好快和走得很遠的步行者。
初搬往Monk's House 時,狼小姐跟狼先生打算每天都一起步行和種花,可是很快,她便發現自己較喜歡一個人走路,而他則更喜歡打理花園。結果,他們擁有一個十分十分令人羡慕的小花園。一九一九年八月十四日的一封信中她寫到‘our address will be Monk’s House, with niches for the holy water, and a great fireplace; but the point of it is the garden. I shan’t tell you though for you must come and sit there on the lawn with me, or stroll in the apple orchard, or pick – there are cherries, plums, pears, figs, together with all the vegetables. This is going to be the pride of our hearts, I warn you.’
顯然,大自然的寧靜在這段病重抑鬱的日子中對她來說很重要,草木是她的藥物也是她的靈感來源。其中一位作者曾經這樣形容狼小姐:"Her morning walk through it to her writing lodge was a vital part of her creative routine." 就算在不適的日子,也會移動房中的木椅,讓自己看見整個花園的風景,欣賞 “the sun catching apples winking in the trees.” 在寫給朋友的一封信中寫道“I sleep and dress in full view of the garden.”
梵高和狼小姐都喜歡大篇幅地形容花草樹木,而我則很偏愛閱讀這些,確實,我總被圍繞身邊的各式各樣綠色或草木形狀所吸引,深綠青綠反光瓦面,讀到他們的文字就如遇上知音般。曾經有人統計過,在她的小說Mrs. Dalloway 中總共有一百零三種花種登場。而梵高的作品中亦有很多都是繪畫果樹、花朵等等。
心裏很羡慕梵高和狼小姐身邊和筆下的大自然,但或者也會有人喜歡香港的滿樹小白花、榕樹長鬚根等。不止一次有人跟我說,只認識狼小姐或梵高是瘋子,難道他們看不見他們筆下那細緻溫柔的世界嗎。
在我住的城市裏,一條大街不難找到十間八間藥房,卻沒有治癒好城裏的人。我的草藥在p-route中,其實這草藥並沒有完全使所有事情都好起來,就像梵高和狼小姐般,最終也沒有好起來,可是直到最後以前,他們依然每天繼續這些修練。好吧,其實我喜歡梵高和狼小姐也因為他們都活於很多很多不能控制的苦楚之中,都好努力地找尋安靜。剛打印了未畫好的故事書,是時候食午餐了,已經遲了很多,師母說過練習心經必須要準時使用玉蜂針。假如每天都面對同樣的問題,又不能解決,又不敢再跟其他人再說,實在是一件好難受的事,所以我還是不繼續寫了,不想想起仍然很深刻的可怕時刻。很喜歡狼小姐的最後一封信,有時掙扎很大,尤其是充滿內疚的,雖然不可能全都是其中一方的錯, no 但仔細想想,可能不論狼小姐、我或梵高,都發現原來全是自己的錯。今晚會去どらや,希望會好愉快。On a positive glance, You have shared some happiest moments with me in 2015, and i cannot be more thankful.
"A last try – a night sky with a moon without brightness, the slender crescent barely emerging from the opaque projected shadow of the earth – a star with exaggerated brightness, if you like, a soft brightness of pink and green in the ultramarine sky where clouds run. Below, a road bordered by tall yellow canes behind which are the blue low Alpilles, an old inn with orange lighted windows and a very tall cypress, very straight, very dark." - Vincent van Gogh to Paul Gauguin, Auvers-sur-Oise, on or about Tuesday, 17 June 1890.
"One may have a blazing hearth in one's soul and yet no one ever came to sit by it. Passers-by see only a wisp of smoke from the chimney and continue on their way." Vincent Van Gogh
Sunday, October 11, 2015
舞會
昨天我們穿着漂亮的衣服坐地鐵,說要拍張照片留念,好讓(如果有一天成功)長老了,可以拿出來看,到時的caption將會是「那些年,我們曾經又窮又年輕,穿着禮服卻坐地鐵的日子」。花園酒會六時半開始,我們七時半仍在中環吃麥當勞。故作魔幻但選用白色光管的列車中,廣播祝福我們有一段奇妙旅程,令人不禁冷笑一下。但也許這世上真的有些神秘時隙,一閃身滑過,就可以暫時忘掉俗世的煩擾,去到彷如九千公里以外的河畔,過一個只有大笑和愉快時刻的晚上﹣庭園中四棵大棕櫚樹下一排臉帶笑容的男女在隨着蘇格蘭音樂起舞,我們手上都拿着兩杯酒,整夜不斷在舞池上跳和轉都不覺得累;氣溫一夜間跌了十度,天空下起倫敦般的微微雨,讓人以為身後那水聲或許就是康河傳來的。跳舞使我們都很開心,都喝得太多了。
數天前面書又有「四年前今天」的提示,是一張剛搬入劍橋房間時的相片﹣在這一切一切發生之前。我們都想念那些好日子,昨夜的草坪讓我很想念在劍橋的學院晚飯、晨光漫步、暖笠笠的羊腩煲、在倫敦街頭買曲奇餅、喝咖啡、吃晚飯的完美時光...不過我還是很喜歡長大了一點點的我們,雖然生活不是每天如意,或許我們未有隨年歲變得更完美,但我們的身體都實在地載着比昨天更多更多努力的成果。而我總認為好多快樂的事只要願意的話,隨時都可以take two, 看得見整片倫敦屋頂的玫瑰咖啡店、百多年老蘋果樹下的英式鬆餅總會在那裹等待願意去的人。希望,開心的東西可以專心記起,然後能夠記着騰出時間做喜歡的事情﹣例如再吃倫敦的早餐,或者就近在眼前卻仍能令人快樂的どらや,不要讓思念只停留在腦海中。
Thursday, February 26, 2015
心率
那些年,你在香港我在北京,每天在不同空間同一時區等待下班;然後,我在劍橋你在台北,喝着美味的咖啡以純白簡潔的名信片談話﹣你碩士final crit後寄給我的仍貼在房門後,每天更衣都會看見,上面說有同學因通了太多晚頂,在午飯中暈倒墮地,我們都覺得這樣子太不值得,說回來後要多一起玩、看日出、食早餐;也試過一整年不過一牆之隔而沒有談過一句話。這些年,我們在老餅店學藝、分別試過相戀失戀並有人問我們為何經常在一起,是不是拍拖、成立過自己的公司,在海旁建起小木屋、大鐵架、海藍色的一片天、在灣仔鬧市中掛了好多木鳥屋、在舊中環街市裹竪立了大黑板、把黃色月亮帶到時光隧道頂...努力實現小夢想的過程中,遇過許多許多大困難。但都有的士、青蘋果奶昔、越後妻有的大地、古堡下的星蟲、皇后街上的熟食晚餐、跑馬地冬天電車站的熱玻璃瓶維他奶和神級001相伴。
記得有次要在會展畫畫,你來了陪我,做完再做已經深宵,仍要到凱悅吃海南雞飯自我安慰一下,又試過見完freelance client 後覺得做藝術好像賣身,不得不去萬豪吃一頓沙律自助餐;但都不及在蘇格蘭生活了一個月完成了人生第一次architecture crit後,我倆第一次外出那頓飯深刻,記憶中餐廳內空無一人,但異常平靜溫暖,那時快要十一月了,在又累又冷的深夜,仿佛初次發現筷子那麼陌生、飯那麼好味道。我們試過一起在深夜冰冷的街道走路回家、試過在直島小路上唱歌、在金澤吃被稱作全世界最好味的刺身、每天在新潟山中赤身泡浴(!)哈!只要我一個電話說「今天這裹真的很少人... 不知道會否被趁機清場」你便偷偷從辦公室走下來仍未是夏愨村的夏愨道陪我;沒有錢看醫生時會立刻拿錢給我。在這個寫了八年的blog 裹寫了無數次﹣都說自少習慣離別,因此更加害怕,因為太知道適應是多麼容易。很難想像沒有你的香港,不過若你在倫敦開心我也會很快樂。大概,有一天我們會一起回去新潟;我不肯定,因為世上沒有什麼是肯定的,人與人之間有時會不知不覺便緣盡了,所以只好更加珍惜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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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pril 18, 2014
避風
六十年代電影蘇絲黃的世界中有一幕拍到香港仔避風塘,塘裹大小漁船延綿數里,老人撐着竹篙,孩子在水邊等雪糕艇經過。避風塘就如農同學的中學地理老師所形容:「是一個避風,的塘...」,但其實昔日也是一個小社區,居於水上的人同樣需要各式各樣商品服務,因而衍生了多樣化的商業活動。據在避風塘長大的老人說,戰後油麻地避風塘率先開始有人用小艇,載汽水、香煙、生果等物品,在住家艇附近飄浮叫賣。油麻地的住家艇一艘艘排列成行,形成一條條海上街道,有水上上海街之稱。蘇絲黃的世界中拍到一些排滿白底青花碗碟的水上船店,也有運豬的、賣唱的、賣雪糕的、賣粥粉面奶茶糖水的什麼都有。第一次看見已經覺得很嚮往,簡直覺得自己應該去開家水上店(啊,其實在劍橋時已常常想。)
記得有一個冬天晚上看見一楨避風塘賣艇粉的相,老一輩人看過相片後均沉醉在回憶裹搜索,彷彿要趕緊把家中那片已封塵的回憶拼圖拿出來分享,一人一句把失落的故事修復眼前:「船上綠色木箱入面好似仲有叉燒同紅腸,賣粥兼賣燒味/油炸鬼, 牛脷酥, 咸粘餅」「呢個阿叔係賣叉燒麵或河粉, 好好味, 細個都有食, 依家食唔度呢種味」「係賣艇粉呀, 仲有一隻專賣粉紅色雪糕架, 另一隻大啲的嘩啦咁啦就賣日用品食物架, 仲有淡水艇賣淡水俾住家艇入水桶 我細個時去阿嫲隻船時成日睇住有無雪糕艇經過, 要阿爸買雪糕俾我食」聽着覺得十分之浪漫,尤其在那寒冷的晚上,想像若果能夠時光倒流在海邊吃一碗冒煙的艇仔粉一定很完美。
怎料過了兩個月,不用時光倒流已經能吃艇仔粉,還附送古法避風塘炒蟹、炒蜆、粥、青菜、鮑魚、蛋糕、啤酒、笑話、手造禮物和花火!簡直是不得了。婷婷、青色農夫、白爪魚和噴火貓即是我在復活節前一夜丟掉手上工作從金鐘出發,撐艇嬸嬸已在平靜海旁等待我們上艇,天空很清徹,圓圓滿月掛在維多利亞港數百萬夥明燈上仍不失色,婷婷和我太興奮,沒有細心留意四周,但其實那裹應該是很寂靜美好的,又看得見中環到天后和九龍的風景。船家嬸嬸從廚房艇撐來一味味海鮮,而我們則在談怪事談得拍抬和大叫,好像很久沒有聽這麼多搞笑的事。橘黃色的小燈在水裏搖晃着,有笑不完的事、四天周末、花火、小船和喜歡的人們,是最愉快的晚上,而且坐在船上已經覺得約會未完便掛念。船家嬸嬸看見我們拿着炒蟹走到船頭拍照時用很緊張深刻而婉轉的方式警告我們說:「你一個人食唔晒㗎。」意思即其他三人掉進水裏的話,一個人不能把整碟蟹吃完 ﹣究意她認為誰會跌落水呢﹖
月映林塘淡,風含笑語涼。俯窺憐綠淨,小立佇幽香。攜幼尋新的,扶衰坐野航。延緣久未已,歲晚惜流光。- 王安石
記得有一個冬天晚上看見一楨避風塘賣艇粉的相,老一輩人看過相片後均沉醉在回憶裹搜索,彷彿要趕緊把家中那片已封塵的回憶拼圖拿出來分享,一人一句把失落的故事修復眼前:「船上綠色木箱入面好似仲有叉燒同紅腸,賣粥兼賣燒味/油炸鬼, 牛脷酥, 咸粘餅」「呢個阿叔係賣叉燒麵或河粉, 好好味, 細個都有食, 依家食唔度呢種味」「係賣艇粉呀, 仲有一隻專賣粉紅色雪糕架, 另一隻大啲的嘩啦咁啦就賣日用品食物架, 仲有淡水艇賣淡水俾住家艇入水桶 我細個時去阿嫲隻船時成日睇住有無雪糕艇經過, 要阿爸買雪糕俾我食」聽着覺得十分之浪漫,尤其在那寒冷的晚上,想像若果能夠時光倒流在海邊吃一碗冒煙的艇仔粉一定很完美。
怎料過了兩個月,不用時光倒流已經能吃艇仔粉,還附送古法避風塘炒蟹、炒蜆、粥、青菜、鮑魚、蛋糕、啤酒、笑話、手造禮物和花火!簡直是不得了。婷婷、青色農夫、白爪魚和噴火貓即是我在復活節前一夜丟掉手上工作從金鐘出發,撐艇嬸嬸已在平靜海旁等待我們上艇,天空很清徹,圓圓滿月掛在維多利亞港數百萬夥明燈上仍不失色,婷婷和我太興奮,沒有細心留意四周,但其實那裹應該是很寂靜美好的,又看得見中環到天后和九龍的風景。船家嬸嬸從廚房艇撐來一味味海鮮,而我們則在談怪事談得拍抬和大叫,好像很久沒有聽這麼多搞笑的事。橘黃色的小燈在水裏搖晃着,有笑不完的事、四天周末、花火、小船和喜歡的人們,是最愉快的晚上,而且坐在船上已經覺得約會未完便掛念。船家嬸嬸看見我們拿着炒蟹走到船頭拍照時用很緊張深刻而婉轉的方式警告我們說:「你一個人食唔晒㗎。」意思即其他三人掉進水裏的話,一個人不能把整碟蟹吃完 ﹣究意她認為誰會跌落水呢﹖
月映林塘淡,風含笑語涼。俯窺憐綠淨,小立佇幽香。攜幼尋新的,扶衰坐野航。延緣久未已,歲晚惜流光。- 王安石
Monday, January 27, 2014
炸藥
繁華鬧市裹,還有多少偷偷躲在一隅的迷人角落呢?近日工作跟昔日戰爭防衛設施有關,偵探長不時提起各個香港的軍火庫,恰巧今夜去前英軍域多利軍營軍火庫改建成的亞洲協會聽講座,就在天天經過的金鐘,卻有如日本山中美術館的迴轉高橋,林中流水,連接起各座建於一八四三年至一九三零的炸藥研製及儲存倉。沿山谷間架空天橋漫步,橋底滿是綠樹,遠眺可見維多利亞港和兩岸高樓大廈,拐彎以後卻只剩下一層高的白色木窗小房子,人們在火炬旁喝酒交談(總覺得講座前要把人灌得微醉,之後說什麼觀眾都覺得好聽),頭頂稀星點點,木風扇緩緩旋轉,彷彿不屬於這個年代,地上軌道交橫(昔日運送炸藥的)。冬天在園子裏喝酒、談天、聽搞笑而機智的外國講者在台上有智慧地胡扯,操流利中文的洋人、全都令人想起劍橋的日子。喜歡發現新地方,在資訊發達的年代,驚喜變得罕有,往往在到達目的地前已經看過數千張當地的照片,今天卻讓我想起旅行的快樂,想起直島。下午在陽光裹跟ccc, 婷婷和白爪魚午餐。坐車和等車時一直編寫小書,大概是中毒了。還有我們的網站,亦即將誕生!講座後跟朋友見他們的老朋友,都是多年前在倫敦時認識的玩伴,說起很多倫敦的往事,大家都想念。有時很討厭人類的情緒起伏,明明是自己的感覺,面對它卻總是束手無策。但偏偏沒有這些邊雨邊晴的時刻,就不可能有世上所有詩詞歌畫。是否每個人身體裹都潛藏一點炸藥?是否有些炸藥只如夏威夷的火山般溫柔地爆發?喜歡黃欣分享的這一句 ‘Language... has created the word 'loneliness' to express the pain of being alone. And it has created the word 'solitude' to express the glory of being alone.’ ﹣Paul Tilli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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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anuary 10, 2014
幾米
中大邀請了繪本家幾米來分享他的創作歴程,講座反應熱烈,一早要更改場地到最大的講堂裏進行。到達本部時,龍尾已在新亞路,袓堯校長說,看來這次講者最合大家口味。幾米作品過去十多年在華文世界一直受歡迎,相信誰家裏都有一兩本,我卻一直未太喜歡他,覺得他的作品構圖太平面、煽情、有點重複、故事線太明顯、都是愛情故事或失落的場境(聽說因此能引起城市人共鳴),而且頁與頁間不連貫,稱不上是圖畫書;較像商品。不聽這講座,會以為他像某些畫家,不過是一個好商人而已。
仍然決定要去,主要想知道創作人通常分享些什麼。袓堯校長一如平常可愛地介紹「幾老師」出場後,幾米在白色佈景下從中學說起,很真淳坦誠,還有點羞澀。雖然喜歡畫插圖,但十多年來因為薪金習慣的關係,一直沒有離開廣告公司。後來患上血癌,完全覺得生無可戀,堅持要出院前一天吐得一地鮮血仍不告訴醫生,一心只想趕緊回家躲在自己充滿惶恐和無助的世界裏,每天哭泣。病情較好以後,一次在街上偶然碰上昔日freelance工作的編輯,邀請他在報張上畫插畫,幾米想自己連買中藥的錢都沒有了,便答應幫忙。畫刊登以後,編輯們均追問為何不見一年插畫進步(昇華)了如此多,卻不知道他那段日子裏每一執筆便淌淚。幾米在投影機上分享了病前和病後的作品。那之前還未出書,只偶然在報張上畫插畫,這些作品刊登後卻有人提議他出書了。於是便一直畫。
他給觀眾們朗讀「森林裹的秘密」。又播放了微笑的魚的動畫,說早年不敢在公眾場合朗讀這作品,因為一讀便泣不成聲。兩個早期的故事都很感動。觀眾聽完都流淚。除了作品背後的故事有趣,聽他們朗讀自己的作品也是我最喜歡的環節,那種感覺是別人不能取代的。這亦是在劍橋讀兒童文學的日子最大發現之一:原來故事和詩歌可以讀得如此簡單、平靜而動聽。(梁逸峰同學和香港朗誦界朋友可以參考一下啊) 然後,又跟大家分享了其他作品背後的故事,看得出他都是給自己畫、給自己療傷。說到某些情節還會不好意思。
他說,在創作的歴程上,最重要要專注、持續和「開始」,也是我一直很相信的信念,當然不能跟他比,但自從中六開始認真畫繪本,過去每年至少會完成一個故事。雖然我常自認心急,但在這事情上一直沒想過要或能夠立刻做到一個完美的故事。身邊有些朋友經常問我「幾時出書」,但我總覺得有些事情需要不斷練習和經歴才會做得好,而且別人覺得好不足夠,最重要是自己滿意。看得多了發現好創作不一定為別人而做,而是要經歴過打動自己心靈的事情才可以做得好。聽罷都很想畫畫和寫故事,有些熱情是發自內心的,雖然畫畫時經常感到十分draining - 畫畫的時刻在記憶中經常是痛苦而忘我的﹣但仍會想繼續!他提醒我們創作需要耐心和持之以恆。又想起朋友前天說到 'inspiration is for amateurs' 靈感是給業餘愛好者的,真正的畫家作家每天都在努力創作,沒有靈感的日子也努力練習。謝謝中大,十年來多次被拒絕依然不放棄要邀請幾米來分享,第一次聽講座後流眼淚,其實這種故事不是第一次聽,上次伊東豐雄於建築系的講座亦說到自己建築公司開業十年一單生意都無。但,所有創作人的故事都充滿堅持和令人感動,很感謝世界上有漂亮的藝術創作和堅持理想的人。
微笑的魚: http://www.youtube.com/watch?v=_7iJBZxbH0Y
《遣興》五 袁枚《小倉山房詩集》- on creative work
愛好由來落筆難,一詩千改始心安。
阿婆還是初笄女,頭未梳成不許看。
仍然決定要去,主要想知道創作人通常分享些什麼。袓堯校長一如平常可愛地介紹「幾老師」出場後,幾米在白色佈景下從中學說起,很真淳坦誠,還有點羞澀。雖然喜歡畫插圖,但十多年來因為薪金習慣的關係,一直沒有離開廣告公司。後來患上血癌,完全覺得生無可戀,堅持要出院前一天吐得一地鮮血仍不告訴醫生,一心只想趕緊回家躲在自己充滿惶恐和無助的世界裏,每天哭泣。病情較好以後,一次在街上偶然碰上昔日freelance工作的編輯,邀請他在報張上畫插畫,幾米想自己連買中藥的錢都沒有了,便答應幫忙。畫刊登以後,編輯們均追問為何不見一年插畫進步(昇華)了如此多,卻不知道他那段日子裏每一執筆便淌淚。幾米在投影機上分享了病前和病後的作品。那之前還未出書,只偶然在報張上畫插畫,這些作品刊登後卻有人提議他出書了。於是便一直畫。
他給觀眾們朗讀「森林裹的秘密」。又播放了微笑的魚的動畫,說早年不敢在公眾場合朗讀這作品,因為一讀便泣不成聲。兩個早期的故事都很感動。觀眾聽完都流淚。除了作品背後的故事有趣,聽他們朗讀自己的作品也是我最喜歡的環節,那種感覺是別人不能取代的。這亦是在劍橋讀兒童文學的日子最大發現之一:原來故事和詩歌可以讀得如此簡單、平靜而動聽。(梁逸峰同學和香港朗誦界朋友可以參考一下啊) 然後,又跟大家分享了其他作品背後的故事,看得出他都是給自己畫、給自己療傷。說到某些情節還會不好意思。
他說,在創作的歴程上,最重要要專注、持續和「開始」,也是我一直很相信的信念,當然不能跟他比,但自從中六開始認真畫繪本,過去每年至少會完成一個故事。雖然我常自認心急,但在這事情上一直沒想過要或能夠立刻做到一個完美的故事。身邊有些朋友經常問我「幾時出書」,但我總覺得有些事情需要不斷練習和經歴才會做得好,而且別人覺得好不足夠,最重要是自己滿意。看得多了發現好創作不一定為別人而做,而是要經歴過打動自己心靈的事情才可以做得好。聽罷都很想畫畫和寫故事,有些熱情是發自內心的,雖然畫畫時經常感到十分draining - 畫畫的時刻在記憶中經常是痛苦而忘我的﹣但仍會想繼續!他提醒我們創作需要耐心和持之以恆。又想起朋友前天說到 'inspiration is for amateurs' 靈感是給業餘愛好者的,真正的畫家作家每天都在努力創作,沒有靈感的日子也努力練習。謝謝中大,十年來多次被拒絕依然不放棄要邀請幾米來分享,第一次聽講座後流眼淚,其實這種故事不是第一次聽,上次伊東豐雄於建築系的講座亦說到自己建築公司開業十年一單生意都無。但,所有創作人的故事都充滿堅持和令人感動,很感謝世界上有漂亮的藝術創作和堅持理想的人。
微笑的魚: http://www.youtube.com/watch?v=_7iJBZxbH0Y
《遣興》五 袁枚《小倉山房詩集》- on creative work
愛好由來落筆難,一詩千改始心安。
阿婆還是初笄女,頭未梳成不許看。
Monday, December 23, 2013
結算
每年年終都擔心,這一年過得如此精彩,下年如何能比今年好呢﹖然而,每年都彷彿比前一年好,總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和驚喜,希望明年亦能如此吧。
一二年剛從英國回港,工作內外重新認識了自己所居住的城市,結交上僻靜街道裹的鄰人,發現了街角巷尾的秘密,沒有這些新朋友及靈感,便不會有一三年的藝術工作機會及概念:第一次寫網上及紙上報紙,為雜誌舞蹈團及文化團體畫地圖、教城市規劃課的學生、參加建築雙年展等。最喜歡的大概是有機會創作故事書。亦因為這些工作初次接觸到無數新奇古怪的朋友們。
工作以外,開了夢幻的生日派對,有月亮來賀,天台音樂和貓貓蛋糕,每次想起都像經歴了一場漂亮而難忘的時光旅遊。又重訪了倫敦的夏天,享受過悠閒的墮落,於滿桌歡笑的晚飯間叨窗外彩霞的光,在青青斜坡下野餐,聽得最神級的禮物。
工作中,見証各大小項目開工及完成,各式各樣的工作機會,補足了平日於街道上聽來的感性故事。學習到城市規劃或政策制定的重要性,親身聽到不同人士的關注憂慮。上半年大部份偵探工作完成後,下半年主要做其他國家文物政策研究及林徽音式紀錄工作。其中後者經常令我憤怒又無助,但這些一比一的紀錄,全是耐心與觀察力的磨練,亦讓我看到一磚一木裏含有的故事和線索。在偏遠山林中的古房子內,上司常常拿着電筒磕碰陳年角落裏一塊舊木然後說:「啊,好奇怪喎,呢度....」並加以解釋各種不合理的接點,開場白常令我心裏微微一顫,因為在空洞大屋內聽來太像鬼故了,當然偵探們其實全都不怕呢。年中又攀過很多屋頂、錦田、聖三一、科學教會等。一四年偵探們將開始研究新區域,打開一些十分神秘的檔案。又會有給小房子和老村莊說故事,希望可以做得好。雖然工作充滿滿足感,但仍經常不自覺跟身邊的人輕輕比較,為不能有自己的海畔小房子而傷心(還有顏料、衣服、香氣及花朵)。看見身邊的人找到理想高薪充滿前途的工作,還會有點不知所措,還有很多無聊悲感。
一三年充滿魔幻泡泡,許多漂亮的深宵派對、寧靜的午後咖啡。嘗試思索年中最深刻的記憶,發現最好的時光大多是沒有計劃而簡單的。這大概提醒我們要live lightly, but be the light and spread the light. (我只是隨便寫出今早看過的一句話) 想深一層,這些快樂的瑣事都是稍縱即逝的,我猜真正的滿足感必須來自經過耐心及堅持後的結果。
二零一三最深刻是深宵在的士上在他的身上哭,傷心的感覺很真實,年中其餘三百六十四天內心同樣無助迷失,充滿得著和失落,但只有那刻不活在面紗背後。
最佳發現:不是任何神秘古屋,而是黑門背後通往一九三零年的時光隧道及伯爵灰雞尾酒。沒想過吧,發現它才不過一年!隨着新菜單登場,吸引力依然有增無減。
最喜歡在倫敦的每一天,在家中煮早餐的時間、坐在海畔陽台邊看書、在山上踏過的流水、行山之後的雪糕、康河滿溢的陽光、小木屋中的爵士樂、靜夜中漫步、海德公園的船、雨中喝酒、倫敦窗外的月光、每天游水的時光... 有點遺憾沒去東倫敦花市場。
二零一四年,會好嗎?
可以跟我分享你的一三年嗎?
Sunday, December 22, 2013
星塵
香港半天遊行程樣本
於劍橋讀書時的日本好友けいすけさん來港短遊,昨午從西環酒店乘電車往大坑,路過城內最古老的公立學校,有爪魚舊生帶路,穿越現代風格簡潔迴廊,屋頂上有天文房、兩層高的平房間有草坪火堆,看得見開闊藍天,在香港來說很罕有,是一個漂亮的校園。不到六時,天色已然昏暗,世界隨之恬靜下來,大坑小村內吃過港式下午茶後、趕及參觀熒燭閃爍的中式廟宇蓮花宮、及它頭頂的圓型公屋。銀芽咖啡店神秘密室正播放溫柔聖誕歌、頭頂掛滿八十年老的黃燈,窗外漂來陣陣咖啡香。在古村街道漫步以後,經過村口的聖馬利亞堂,設計糅合中國特色,內部則是傳統西方教堂的佈局。朋友還以為是中式廟宇。又走進聖保祿中的基督君王小堂,另一個漂亮而隱沒於鬧市中的寶藏,小堂一點都不小,可容納一千人,由法國巴黎外方傳教會的神父構思,何東夫人資助興建。有圓拱型屋頂,及古典圓柱,一點不像香港其他建築物。
穿梭熱鬧的銅鑼灣,從希慎空中花園眺望市內新舊糅合的風景,經過鵝頸橋街市,看兩旁活魚及滿地蔬菜,朋友說很有亞洲色彩。多種街邊小食種,他選了一串八爪魚,然後繼續前往灣仔,參觀修復改建後的茂蘿街及巴路士街房子,經過船街漂亮的餐廳,田中同學於日本政府國土交通省海事局工作,還剛考了駕船執照,大家都是水和船的fans,對灣仔一列跟船有關的街名歴史特別感興趣!灣仔以後,路經政府總部,看看誰於星期六晚仍在工作,沿海旁走路至中環,兩岸盡是名信片上的香港風景,維港明星熒熒,天際線中顆顆懸浮曄光背後,卻可能是星期六晚仍在辦公室內工作的可憐孩子。到達蘇豪,肚子已餓,田中同學想試蛇羹,蛇王芬還有煲仔飯,一次滿足所有願望,時間亦剛好。吃完便往一百一十八樓世界最高的酒吧去喝酒。接近一分鐘的電梯旅程,站在方大同及薛凱琪旁!音樂太吵,天色不清,但熒惑人心的銀閃閃泡泡足夠滿足一夜,像滿手星塵,又像魔幻煙火,又飲得又睇得,不得了。(是一杯在電筒燈光下銀樹星硝閃閃的泡泡酒)遇上同樣喜歡行路的好朋友,促成沒有計劃但完美的旅遊。對話滿是對昔日康橋隨心閒適的時光的思念。
Monday, December 16, 2013
靖節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是其中一句最美的詩句,杜甫寫的是來得恰時的春雨,溫柔無聲地滋潤旱災以後的大地,意象跟載颸及Rain of Flower 相似。躲在太平山街後巷小閣的下雨天,窗外雨聲百多年來未變,閉眼傾聽,便如置身瘟疫前的Tai Ping Shan Bazaar,水一直依山腰村集流過斗峭水巷,經過街角小房內徐徐微笑的土地公公,至今如此。看着閣樓上一張小型長木桌,總令我很想有自己的小房子。《水檻遣心》中的肯定是理想的家:「去郭軒盈敞,無村眺望賖;澄江平少岸,幽樹晚多花。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城中十萬戶,此地兩三家。」關於喜愛的詩人,令我最又愛又恨又困惑的,是他們彷彿都住在川旁、終日泛舟。隨便想想吧,有的敞開窗門便「門泊東吳萬里船」;草堂散步即見「細雨魚兒出」;李白出名的詩中亦有「兩岸猿聲啼不盡,輕舟已過萬重山」;也不少得「舟遙遙以輕颺,風飄飄而吹衣/或命巾車,或棹孤舟。」。而當中最喜歡的是白居易的《船夜援琴》:「鳥棲魚不動,月照夜江深。身外都無事,舟中只有琴。七弦為益友,兩耳是知音,心靜即聲淡,其間無古今。」而「鳥棲魚不動,月照夜江深。」又令人想起「夏蟲也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還有,杜甫可能是康河船公司Scudamore的廣告copywriter,數十字便能寫出陸路驚險、水路如畫的對比:「送客蒼溪縣,山寒雨不開。直愁騎馬滑,故作泛舟回。青惜峰巒過,黃知橘柚來。江流大自在,坐穩興悠哉。」(只是,劍橋大學於1209年才建校,杜甫卻於770年過世,故他不可能曾為康河船公司freelance copywrite)
你必定在猜想為何我從雨胡扯至泛舟,其實開首杜甫的詩全首是:「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夜靜微光中,提道江面船上燈火,心諗:「又有船,又有水」,不過,這是很漂亮很有意思的詩句,是「蒼生默為載良颸」的「世界上的另一個我」,說的是默默而灑的夜雨,惠澤大地而不邀功、不擾人。是誰,令我這夜開始讀詩,開始了,停不了。(還未開始寫蘇軾與他熱愛重遊的湖:白雨跳珠亂入船;還有桃花源記呢?)
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才動萬波隨;
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是,「滿載一船星輝」的襌修版
還有,杜甫可能是康河船公司Scudamore的廣告copywriter,數十字便能寫出陸路驚險、水路如畫的對比:「送客蒼溪縣,山寒雨不開。直愁騎馬滑,故作泛舟回。青惜峰巒過,黃知橘柚來。江流大自在,坐穩興悠哉。」(只是,劍橋大學於1209年才建校,杜甫卻於770年過世,故他不可能曾為康河船公司freelance copywrite)
你必定在猜想為何我從雨胡扯至泛舟,其實開首杜甫的詩全首是:「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夜靜微光中,提道江面船上燈火,心諗:「又有船,又有水」,不過,這是很漂亮很有意思的詩句,是「蒼生默為載良颸」的「世界上的另一個我」,說的是默默而灑的夜雨,惠澤大地而不邀功、不擾人。是誰,令我這夜開始讀詩,開始了,停不了。(還未開始寫蘇軾與他熱愛重遊的湖:白雨跳珠亂入船;還有桃花源記呢?)
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才動萬波隨;
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是,「滿載一船星輝」的襌修版
Sunday, August 4, 2013
光圈
近日在讀Love in the Time of Cholera,不下雨的日子上山游泳,暴雨天跟黃欣靜靜看窗外流水淙淙,趁午飯到書店遛躂,雖然如此,其實離游閒什遠:數十米高城市森林快將完成,只欠數片久久不能訂版的森林地圖;九月初開幕的黑板終於獲批,卻為買材料找工人煩惱,竟還要弄保險申請臨時牌照;今天花了一天畫地圖,未畫完眼睛已半瞎,而周一要教的課則未開始準備;還未算偵探社內做不完的工作。不過,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工作總有做完的一天吧?繁忙的時刻,腦內常泛起倫敦的藍天,想起日落後散步經過倫敦大學亞非學院,想起在劍橋書店裹挑書買帽子,想起在倫敦假沙田靜靜談天的好時光、想起剛到達劍橋的早上漫天澄藍的感動;發覺縈懷掛心的許多霎時,恆常是卑微厚樸的邂逅。又想起許多想去而此趟未去的地方:周日花市場、各個神秘小酒園;也有想一去再去的。買了兩本新書,從好文字中找到很多淡雅平靜的安慰。累了,又餓,沒有湖邊小屋、白花或你的日子,只好早點睡。相中正是:「橫柯上蔽,在晝猶昏;疏條交映,有時見日。」該駢文開始是:「風煙俱淨,天山共色。從流飄蕩,任意東西。」發覺中國詩人經常遊湖泛舟。任我行
Monday, July 29, 2013
水藍
倫敦仲夏是綿麗而深情的,大草原上漫天水藍,午後暖陽漫漫煦煦不帶半點了擾人的濕氣;東倫敦晚飯後,挽住暖暖的馬德琳步出餐廳,深藍色天空仍染著一層微光的山茶紅。海德公園裹看見別人撑船,便立刻跳進水裏加入,不用擔心功課,不用趕着上班。白色亭旁老樹下吃過下午茶後,終於找到看書的好地點,把水彩顏料都開好,竟吹來一陣怪風把整杯咖啡傾倒在癦皮錄裹,午後青草芳香陣陣笑靨就此永遠刻進紙張去。吃過晚飯後拐進市中心一條窄窄的石板路,路角一家神秘客廳,滿屋初版古本,滿地午睡小狗;窗外不時換上新詩,窗內有待詩人彈奏的木琴。頭髮花白的老年太太店主請羅醫生有空回來喝雞尾酒。吃龍蝦與漢堡談得高興之際,突然決定再回劍橋去撑船,竟就此完了一年前的心願:成功取到河畔徐志摩年代的「摩牌」。薰衣草旁吃午餐,海桐晚風中散步,後花園內泡泡火花,在河上柳樹下飄浮,全都是完美而切實發生過的夢。
偶然讀到這段,覺得累常浪漫:「有一位英國老太太也愛讀蓋斯凱爾夫人。昔年我買下倫敦南肯辛頓一套小樓房,正值夏季,天氣比往年好,白天明媚,夜晚蒼秀,偶然一陣微雨,樓房門前老樹野花雜草如夢初醒,一片艾麗思幻境。隣家那位叫蕊秋的老太太愛養蘭花,門裏門外擺了幾十盆幽蘭:「今年天時好,」她說,「蘭花簡直古城特洛伊的海倫那麼秀麗!」有一回她說最想跟我到大英博物館閱覽室看書。我帶她去了,午飯時間還帶她到博物館附近希臘館子吃羊肉燒餅。夏天天黑得晚,看完書搭公共汽車回到南肯辛頓我們穿過幾條小街散步回家,幾幢小洋房都染上夕陽慷慨的金光,土紅外牆上爬滿深情的籐蔓:「留着這些匍匐植物倫敦顯得滄桑,顯得硬朗。」蕊秋說年輕的時候她的小情人是個唸植物學的書呆子,二次大戰論文寫了一半跑去當兵,沒熬過一年炸死了,厚厚一叠手稿她珍存至今,寫的是幾種非洲蘭花:「戰後我非常掛念他,學養蘭,養了幾十年像養着記憶裏的大衞。」蕊秋看來過六十了,獨身,花白的頭髮長年綰着精緻的髮髻,微皺一張臉秀韻猶存,笑意不凋,每天早晨坐在花圃裏看書的側影嫻靜得像一幅淡彩畫。她總是在重讀蓋斯凱爾夫人的書,讀完《克蘭弗德》讀《露絲》,讀《瑪麗·巴頓》,讀《妻子與女兒》,讀《夏洛蒂·勃朗特傳》。「閨秀作家,長得多秀麗,」她翻出一部老書要我欣賞那幅畫像。「上天寵愛她!」我說她其實有點像蓋斯凱爾夫人。蕊秋很高興,說四十年前也許像。「可惜她心中那份大愛誰也學不來。」她說的是蓋斯凱爾夫人小說裏那份人道精神,那份關愛,那份在意,她的文人朋友藝評家羅斯金散文家卡萊爾還有狄更斯都格外重視她這份熱心,常到她家看她的白衣天使南丁格爾尤其敬重她。狄更斯跟她交情好像不深,常常抱怨她交稿時間抓不準,抱怨她不守紀律,說她先生應該好好管教管教她:”If I were Mr G. Oh Heaven how I would beat her!”」董橋/景泰藍之夜
偶然讀到這段,覺得累常浪漫:「有一位英國老太太也愛讀蓋斯凱爾夫人。昔年我買下倫敦南肯辛頓一套小樓房,正值夏季,天氣比往年好,白天明媚,夜晚蒼秀,偶然一陣微雨,樓房門前老樹野花雜草如夢初醒,一片艾麗思幻境。隣家那位叫蕊秋的老太太愛養蘭花,門裏門外擺了幾十盆幽蘭:「今年天時好,」她說,「蘭花簡直古城特洛伊的海倫那麼秀麗!」有一回她說最想跟我到大英博物館閱覽室看書。我帶她去了,午飯時間還帶她到博物館附近希臘館子吃羊肉燒餅。夏天天黑得晚,看完書搭公共汽車回到南肯辛頓我們穿過幾條小街散步回家,幾幢小洋房都染上夕陽慷慨的金光,土紅外牆上爬滿深情的籐蔓:「留着這些匍匐植物倫敦顯得滄桑,顯得硬朗。」蕊秋說年輕的時候她的小情人是個唸植物學的書呆子,二次大戰論文寫了一半跑去當兵,沒熬過一年炸死了,厚厚一叠手稿她珍存至今,寫的是幾種非洲蘭花:「戰後我非常掛念他,學養蘭,養了幾十年像養着記憶裏的大衞。」蕊秋看來過六十了,獨身,花白的頭髮長年綰着精緻的髮髻,微皺一張臉秀韻猶存,笑意不凋,每天早晨坐在花圃裏看書的側影嫻靜得像一幅淡彩畫。她總是在重讀蓋斯凱爾夫人的書,讀完《克蘭弗德》讀《露絲》,讀《瑪麗·巴頓》,讀《妻子與女兒》,讀《夏洛蒂·勃朗特傳》。「閨秀作家,長得多秀麗,」她翻出一部老書要我欣賞那幅畫像。「上天寵愛她!」我說她其實有點像蓋斯凱爾夫人。蕊秋很高興,說四十年前也許像。「可惜她心中那份大愛誰也學不來。」她說的是蓋斯凱爾夫人小說裏那份人道精神,那份關愛,那份在意,她的文人朋友藝評家羅斯金散文家卡萊爾還有狄更斯都格外重視她這份熱心,常到她家看她的白衣天使南丁格爾尤其敬重她。狄更斯跟她交情好像不深,常常抱怨她交稿時間抓不準,抱怨她不守紀律,說她先生應該好好管教管教她:”If I were Mr G. Oh Heaven how I would beat her!”」董橋/景泰藍之夜
Monday, July 22, 2013
青荇
盛夏的康橋,水中滿是柔柔青荇,花花草草長得旺麗,飛禽走獸卻輕柔寂靜。矮樹叢裡有女孩樹下看書,學者花園大樹後暗埋一片白花花園;青青斜坡下孩子輕撈水裹光影,七八十歲老人仍有河裹裸泳紅日賞花的幽情。走在熟悉的路上,感覺竟像從未離去。撐起長篙往小村去,四下樹影婆娑,風一來一片絮語,青葉下,遊人稀疏,河上小鴨閑散,幾陣棉花雨忽然輕輕飄下,在陽光中起舞。同學都不住惋嘆如此生活,於香港難求。
鮮花閑放古圓窗前,隨興瀏覽,晚上滿室生香。朋友總叫我帶他們往相中的地方去,但旅途最美的,往往是意外驚喜:胡亂走進一條樓梯,發現有懸在河上的浴盆;決定要去橕船,遇上漫天散落的棉花絮;隨意走到河畔便坐下;一起買到喜歡的草帽;在屋頂上看見山鄉黃昏月色明星;跟數學家及羅醫生發現神秘花園看河中怪人...不回來,差點忘了世上竟有如此美的樂園。
Tuesday, May 28, 2013
馝馞
Thursday, March 21, 2013
小舢
刮大風的下午,於廟街碰上法國朋友。夜半攀上半空中。沒有比雷暴警告生效的一天更適合在一百一十八樓雲霧間看星星,天空特別清澈,景色千變萬化。巨雲圍繞我們來回奔跑,輕撫摩天大廈懸在半空好奇的眼睛。貪玩的雲朵偶然將我們整整抱住,隨便伸手已撈滿一袋繁星。用火柴點雪茄和手捲煙的朋友在半空中畫地圖。昨晚屋頂喝酒後,在黑夜亂走了一會,走到蒲飛路山頂,想可以一直在夜間沒有目的地行走。今天下午上課,晚上吃海鮮,坐小舢。我深信這是香港最浪漫的旅程之一,在漆黑寂靜的小公園起步,舢板穿過一群大小木船間,水道很窄,緩緩泛動,映照著無數暗黃星光。像正熟睡的神秘水城。雖然四面密密麻麻數萬個懸空窗戶,水道裹卻靜得聽得見水上人熟睡的呼吸聲。這樣子﹣つみきのいえ。畫地圖很開心,但更想畫神秘水城與小舢板船,誰不愛在水中央﹖還有很多工作未做好。
Tuesday, December 4, 2012
薄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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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December 2, 2012
宿木
陽光一天比一天淡薄。周五下班後到小村晚飯,沒婦人於河畔綄紗,只有小孩水裹抓魚。下雨天街道反映出層層揉合混沌的灰玫紅青檸綠。街末咖啡店木桌有小洞穴,遊牧人老闆說可通往別的世界。木桌子和粥店懸空油燈如同劍橋咖啡店/飛滋卑梨(內的木桌、白霧、畫筆)的異國姊妹。把久違故事拿出來,想把顏色加深一點。還把故事說了一遍!魔幻的地方。
很想康記小孩子,開跑車經過大坑、穿型格西裝的老朋友也放下身段跟他們在街中心亂走追逐一圈。雖然街坊叫他們百厭星,但凡要晚飯洗澡收拾東西時從不扭擰。看他們在路旁店後鐵碗載飯,簡單感動,好像是令人心酸的快樂。回到日文世界,開始畫聖誕咭、地圖。木桌咖啡店日子以外,也想劍橋的小小聖誕果子。靜水流深。周六夜,有爵士樂,卻在家旁聽海,月圓夜,翻大浪,彷彿站在巨大的口旁,菇碌菇淥聲不斷﹣從漆黑的大鯨魚肚皮中傳出。也想念劍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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