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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October 16, 2019

火星

[88] 今天終於感到一點秋意了,人們常說香港是沒有春天和秋天的,突然間有天就會變冷了,但近年香港的冬天很熱,試過有二十多度的聖誕節。聖誕節要冷才像樣呀,但你應該沒有這種擔心,因為你的冬天一定是冷的。
早前我說正在做的下一本書,今天開始畫了!但不知道會怎樣呢,等我畫多一點才給你看。
今早又跑步出堅尼地城,街市貓一早出沒,早上的世界特別美。很多香港人也很愛香港,可惜,很多城市發展的方向都是大家不認同的,令人很心痛。我近日完全沒有胃口,相信是沒有原因的,不過想食茶碗蒸,是不是每一個日本人都懂得做茶碗蒸㗎?
是啊,好像只有香港人和台灣人才會形容奇怪的人作火星人。
但我很喜歡日本的電車很寧靜。也喜歡London Underground 可以吃東西,巴黎的地鐵有人演奏乞錢。在倫敦泰悟士河有一個特定的位置游水,水很冷啊,需要很大的勇氣,但有時做一些在自己comfort zone 以外的事也是很好的事。
好啊,若你找到那本書,我很想看啊。我每天都想念溫泉,現在又到了為晚飯而苦惱的時間了。

剛剛這個星期一,我回到很久沒有去到的跳舞班。自從我上一個老師沒有教跳舞後我就沒有再去了。回到同一個地方,令我十分之想念以前的老師,又想會不會碰到舊同學呢(有啊!)其實當時老師已經不斷預告自己即將要退休,因為當時的他已經五十歲了,從二十多歲開始跳舞,身體過勞了,醫生要他少動一點。
很想跟大家分享這篇寫於二零一六年一月的跳舞日記,那是很珍惜的回憶:
星期一晚上的練習是每星期最期待的時刻之一,縱使平日那麼期待,但昨天臨上課前還在寫短訊給朋友說:「實在很不舒服,想把所有頭髮扯斷。雖然知道這種感覺只是階段性,但現階段就是覺得四處都不適,好像給人偷了一個內臟般,累得張不開眼睛,又覺得痛。」
可是還是去了,這練習跟其他不同,短短九十分鐘,老師既能夠教我們一些新舞步,但又會逼我們練體能,又會做一些藝術探索的活動,又會教訓我們,又會唱歌給我們聽,亦會說跳舞的意義。這些在其他課中很少發生。
上星期的課中,老師說自己由中午一直教到現在了,第一班是九十歲的老人,第二班是七八十歲的。第三班是弱智的年輕人。他說九十歲的班中其中一老人已經學了數年,但至今仍然跳得像個機械人,但他仍然每周都往老師的課。他要求我們專心,把負面情緒放在門外,以及記得自己為什麼要來跳舞,記得了就不要愁眉苦臉,要笑着專心着記着跳舞的原因就會不用跟住老師跳,不用望着鏡都跳得好。
第一段課後,大家都出了好多汗,老師把燈關上請我們躺在地上,並請現場伴奏的鋼琴老師隨便彈一首歌,然後老師亦即興地用深沉漂亮的聲音跟着唱起歌來。
他首先站起來在我們之間跳舞,然後說會過來逐一邀請每個學生也站起來,同學們可選擇在舞蹈室中行路或跳舞,最後,每個同學站起來後都選擇了跳舞。很神奇吧,不止一個老師說過跳舞是人與身俱來的能力,但我總不相信,也許好像我覺得每個人畫畫都很美不用學習,但其他人不明白一樣。當大家都在自由地跳舞,他便再把所有燈關掉,數米高的大窗外只有金鐘灣仔大廈的閃閃燈光,就好像在星空之下跳舞一般,老師說我們一定要清理好腦袋才進課室,這樣才可以把一些新東西帶走。
在課堂最後,同學們一雙一雙地表演一次過後,手牽着手圍成圓圈靜下來,老師說他已經跳舞三十年,這些年間一星期每一天都跳,對身體來說是很大負荷,醫生說他只能夠動少一點,可是他知道要是他一停下來,我們又會手忙腳亂,跟着停下。老師在香港的舞蹈圈子裏沒有人不認識,大家認識他因為老師經常把跳舞的快樂帶到老人、殘疾人士(對就是坐在輪椅的人也可以跳舞)、愛滋病患者、長期病患者的社群中。他要我們笑着和用心跳,不可以撥頭髮不可以扯衣服(那些不是舞步之一啊!),是因為這樣子跳舞才能夠感覺真正活着的感覺。他說,日常生活太多人都半死的工作半死的坐車上班下班,我們不能夠連跳舞時都這樣子,因為這樣便真的會慢慢半死下去。
這個練習節中有人已經跳了很多年,六年七年八年,也有剛在演藝畢業的專業舞蹈員,無論跳得好或不好的,都有些是因為想跟王老師這個這麼特別的老師一起跳舞。所以雖然醫生叫他跳少一點,他還是「選擇了跟我們一起跳」而近日他每次都提到他的一個「小孩」,因為老師從那個女孩還是十多歲時便認識她,一直看她長大,每個學生都像自己的小孩般,她是一個專業的芭蕾舞蹈員,但癌症擴散至骨脊,過去七個星期已做了六次化療,以前一起做pirouettes 現在只能強忍淚水跟她一起學走路。那個學生說很想很想跟老師一起跳舞,一個我們都正在享受的事,對她來說卻只能是一個願望。
然後,下課時,所有不適都突然不見了,腦袋和眼睛都變得清晰,身體也因為九十分鐘的活動而在十四度的晚上裏感覺舒服的溫暖,那是確實的生理改變,好像做完其他運動的感覺。事實上,上課前並不是帶着「跳舞一定會把我治癒」的心情去的。我是想「既然俾咗錢就去啦」「最多去到真係唔舒服就走囉」但最後,竟然真的覺得好很多很多,真的很神奇。
這使我很羡慕舞蹈老師,不斷想我也有這些令人好一點的能力嗎﹖
老師也不只會講故事,在教新舞步之餘他比其他練習的老師更在意小細節,不只是做到一個動作就可以,因為魔鬼就在細節,什麼時候用力什麼時候要用感情他都會執。熱身時要做很多掌上壓和很久的high planks, 他四圍糾正同學們的動作,又輕輕拉着我的兩隻耳朵說:「淨係有熱情係無用既,要有力先得」哈哈。
關於跳舞的事想寫的實在太多太多了,一開始為什麼會回到演藝上課又想寫一篇,關於星期一的課又想寫,翻山涉水上學去等... 面對這個情況,只有一件事可以做,就是寫。

“Faeries, come take me out of this dull world, For I would ride with you upon the wind, Run on the top of the dishevelled tide, And dance upon the mountains like a flame.” ― W.B. Yeats, The Land of Heart's Desire
“We should consider every day lost on which we have not danced at least once.” ― Friedrich Nietzsche

今日、アメリカの下院は香港の人権弾圧に関与した官僚を制裁できる「香港人権民主法案」、香港警察に武器販売を禁止する「香港保護法案」、香港人のデモの権利を支持する「香港支持決議」を可決した。(次は上院での審議になる。)
でも怖いことも連続して起こる。
1時間前、多くの平和的なデモを主催している政治団体「民間人権陣線」の代表ジミー・シャムが、街で4~5名の覆面グループに鉄製のハンマーで襲撃されました

好多人都說這不過是開始,就算知道,但也不免感覺覺很沉重。

Tuesday, June 7, 2016

領悟

And once the storm is over, you won’t remember how you made it through, how you managed to survive. You won’t even be sure, whether the storm is really over. But one thing is certain. When you come out of the storm, you won’t be the same person who walked in. That’s what this storm’s all about.” ― Haruki Murakami
我猜每個人在生命中的學習旅程必定都不一樣。有些彎是誰都不會意料到的。周日上了一課很好的空中瑜珈課,很喜歡那個課室,下午總是充滿陽光,可以看到整個古舊山谷大草原,跟食字女王師傅的修煉室一樣。又看到堅拿道天橋兩旁的古墳場和茁壯的大樹。這個老師會在課末敲鐘。本來在讀一本很有名的阿富汗小說,以為會看見好多人性的掙扎和光輝那種。可是卻很失望,於是轉讀了另一本書,其中一章訪問一位佛教比丘尼,說的誰都聽過,聽過幾百萬次的東西,這次讀來卻很有體會。不過,明白和實踐往往是差天共地的,實踐需要每天練習。在可以接收到的一刻遇上也是值得愉快的,因為有一些困難時刻確實是讀什麼都沒有用。相信沒有古墓派孩子入門第一天就學懂一切,一切事情都需要適應和不段學習。另外,一直知道一些看似是優點的特徵可能也是絆腳石,但其實一些看似絆腳石的性格特徵也可以有好好發揮的空間。現在只讀多了數千字,像讓一滴小陽光照進陋室般,或一夥偶爾掉到掌心中的小星星,可能會轉瞬即逝,實際上如何實踐還需要好多思考和學習。想懂了那些可能比微塵更微不足道的點滴,感覺開心了一點點,也可能是湖水藍綠色仙丹的神效,可能正處於起伏循環中最好的一點;開心的感覺是怎樣的?是會打從內心的笑,會想畫畫,會想念跳舞、會看到自己能回獻給世界的可能;我記得自己說過,痛苦的時刻實在太難受,本來一秒都嫌多,這一點我依然相信的,但希望下次再發生時,不要在客觀痛苦上再加多幾下傷害。這不代表客觀世界變好了,但至少不會覺得那麼絻望。過去的掙扎亦不徒然,的確,沒有風暴的話便不會成長,雖然過程一定不好受,我只可以安慰說仙氣大概是這樣煉成的。不過我也不是想要仙氣。
昨晚在演藝的現代舞老師請了假,由他先生和卡雯老師上課。雖然自覺跳得不好,但我猜我確是喜歡跳舞的,用手畫小彩虹、撥開雲霧才轉身。又分成小組排小舞蹈,哄得大家都大笑起來。課後仍想起他們倆,都是很漂亮的人,不只是外在的漂亮,而是發自內心的溫柔和關切那種。也很想記低上周的練習,老師要我們圍圈坐在地上,逐個問舞蹈訓練的是什麼。結尾時老師說在他的舞蹈室中,首先要放下課室外的自己,不管你課室外是百萬富翁還是抑鬱症病人,來到這裏都是要專心跳舞。只有那樣才能準備好上課,在他三十年的教學經驗中,沒有人是學不懂的,連盲的、傷殘的,也有跳舞的方法。跳舞時有很多事情要兼顧:呼吸、拍子、空間、感覺、動作等,根本不會有空間去容納你的個人苦難,或那課室外幾分鐘上落幾十萬的你。他又提醒我們不要浪費自己的時間和別人學習的機會,假若不是熱愛跳舞就不要再來了。生命很短暫,假如跳舞時還在擔心別人會怎樣看自己等問題,那麼便不要來好了。

Sunday, March 20, 2016

不過

終於等到貓魚約會日,又邀請了大笨鐘先生和羚羊小姐,磨過日本買回來的咖啡豆、焗了英式鬆餅,然後,太陽就已太山了,剩下大笨鐘先生先生帶來的白花香氣陪伴我。連一起躺在太陽裹談天拉筋和讀書畫畫的時間都沒有!在海邊工作室的時光總是那麼美好,尤其是有好朋友相伴的時刻,相比周中日子,簡直彷如平衡宇宙。昨天早上跑步上山頂後如常去了咖啡店,遇上小意外,一個人時總是那麼容易遇上小意外而嚇驚。朋友陪我一起走路到舞蹈室,慶幸讓自己去了這個既有挑戰性又令人放鬆的課,經過陰霾密佈的早上,把身體倒吊在絹布時,落地大玻璃外意外地灑來溫柔的陽光,窗外一邊是整個馬場風景,另一邊則是繁忙的天橋,連接兩條平日上班要經過的隧道,雖然是周六,依然川流不息,但從半空往下看,加上馬場兩旁的老綠樹點綴,一切突然份外平靜。其實那堂課老師並不很好,但依然很想快點上下一課。回家吃飯,然後陪丙小姐在家附近散步和食麥旋風!其實是她陪我才對,每次見到她都覺得很幸運,下次捕獲她不該再放她走了。她送我往西營盤朋友的送別會,在孖人廚房的班㦸店裹,第二街的街角,老唐樓之間、古牆樹對面的斜路上。
肥魚小姐、蛇先生、馬先生和貓小姐都在,桌上放滿美味的鍋鍋,滑滑龍躉被人吃光後只剩下淡黃色的精華骨湯和一條漂亮的尾巴、金黃色的焗雞肉睡一床意大利飯上、新鮮做的班㦸分黑白朱古力餅和脆脆焦糖兩款、還有牛肉、海鮮等。談了很久,從買唐樓講到買東隧,從不丹談到印度,然後馬先生用開逢車在霧中送了我們回家,熱愛跑車的我當然壓不住興奮心情。
如果這裹沒有讀者,寫什麼都可以的話,可能會寫點不一樣的東西:周六下午獨自坐在房裹未能平伏下來,本來打算一直留在家裏,也不去晚上的活動了,但丙小姐卻說來找我,心裹是很慶幸和很感恩的,但已經擔心沒有他們會怎樣。覺得有點東西錯了。
我猜這只不過是一個特別困難的周末吧。我們都總愛說事情會好起來,來周將會很忙碌,很多工作趕着要完成,白爪魚先生昨天好像很凶惡地說話,不知道是否也處於這樣的情況和心情...他會說壞心情和壞東西都會過去,在那些時刻我卻沒有這樣樂觀的態度.... 聽說誰心中都充滿害怕的情,但所有人都如此就等於這是正常的嗎?又好像今天是我們期待已久的約會,跟平日不一樣,這次沒有半點不願意它發生,而且一直真心期待今天的來臨,又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不過,我心裹面還是很多不過。希望這不過是一個不易過的周末。

Monday, March 7, 2016

老師

今天跳完舞覺得自己其實也好乖,雖然現實生活中每天都充滿掙扎,掙扎得有朋友索性當我隱形,可能覺得我是一個行走中的大黑洞,但古墓派師母和跳舞老師都讚我好正面。我會小聲回答「也有困難的時候」(然後想起那些被我每天煩擾的朋友,心裏感到很不好意思)但經老師讚賞後想起其實我也很努力啊,至少不會問「為什麼選中我去練如此艱深的武術和心經」也不覺得玉蜂針的練習是純粹負面的。可以想像對於某些人來說這是一件世界末日般的事。
上課前老師在同學面前問起練習玉蜂針的事,並叫同學們靜下來聽聽,之後感謝我跟大家分享了,我心裹也很感謝他願意聆聽﹣雖然我不是最害羞的一類人,但畢竟是很個人的事,有人願意理解及聆聽是表面簡單但難能可貴的,jpd的日子中讓我看見有同理心不是必然的。
老師課後總會花一點時間跟我們談天,把燈關上,躺在地上,窗外是漂亮的金鐘夜色,但無論是我們身處的舞蹈室還是窗外更大更漂亮的大廈都不過是一個人類給自己建的牢子。他讓我們看紅透了的腰背,是三十多年來跳舞留下的傷痕,老師說痛楚不過是舞蹈員生活的一部份,不值得傷心或驚訝,最令他痛心的是看到一些學生把自己困在負面情緒的框框中,在自己給自己畫下的牢子中走不出來。他曾經訓練過一些很有條件身體完美的舞者,但漂亮的身驅下卻只有一夥空虛的心靈,不清楚自己存在的原因,或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老師說負面情緒可以像一把刀一樣可怕,不但會傷害自己也會傷害周遭的人。我們帶着怎樣的情緒和態度走進課室對他來說都很重要,他看得見感受得到同學有否尊重其他同學,有沒有聽老師說話等。
學生是否跳得好對他來說完全是其次,最重要是我們可以一起透過舞蹈去學習一種態度,及成為一個對社會更好的人。雖然老師可以開自己的學校賺很多錢,但他覺得能夠作為一個老師以身作則地跟同學一起去學習和探索是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說自己跳了三十年舞,要是不喜歡的話可以隨時離開,明天便辭職,留着他的就只是學生們,所以五十歲的他今天依然在這裏當老師跟我們一起跳舞。
上次說過,好多時上課前仍感到很不適,在地鐵中覺得即將會焗暈,但經過九十分鐘的課不適感都不翼而飛,這使我很羡慕舞蹈老師,讓我不斷再反思自己會不會也有一些可以跟別人分享,令這個世界更好的東西﹖
寫了一張咭送給老師,就算如我這樣子的性格,也會很self-conscious,很忐忑是否要送,送了後還覺得「哎吖...」我也有很不想別人知道原來會畫畫等的時刻,有時只想別人當我是無知的細路女,好像這樣才會有人喜歡有人愛。雖然立刻會覺得這樣想是錯的﹣服從於社會常態,把自己慢慢磨成七百萬個複製品的其中一個,不是只會令世界變得更單調更沉悶什至更病態麼?
今天有陳機師陪伴,喝了最愛的咖啡。雖然一在綠色範圍就很容易跌破界線,實在很不便,但依然是值得快樂的一天。
結果,今天沒有上完整堂課,血中小鬼精靈指數太低way below green shade, 所以不能夠跳最後一節,我告訴自己「唔緊要啦」,但其實有點介意,but really, it's ok, 雖然老師說不知道還會教多久,但我們應該還有很多跳舞的機會的!
I feel like I always walk out the dance studio as a better person after Monday's class,感受到老師的嚴厲是因為在意我們,提醒我們擁有健存四肢能夠跳舞是多麼幸運的事,讓我感到自己可以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若你未讀過上一篇,記住要都看啊﹣舞蹈 http://www.maoshanc.com/2016/01/blog-post_19.html

Faeries, come take me out of this dull world, For I would ride with you upon the wind, Run on the top of the dishevelled tide, And dance upon the mountains like a flame.” ― W.B. Yeats, The Land of Heart's Desire
We should consider every day lost on which we have not danced at least once.” ― Friedrich Nietzsche

Tuesday, January 19, 2016

舞蹈

如果要寫關於跳舞的事,應該從去年秋天有一次被人發現在火車上練習跳舞的搞笑回憶說起。有時候之前一晚去了很好的舞蹈練習,第二天早上仍處於好心情,會一面走路一面聽着音樂練習,一面跳落樓梯一面將雙手從 bras bas 轉到 A la seconde等, 其中一天
走路往偵探社途中,在漂亮太陽下,一邊白千層樹一邊木麻黃的斜路上聽着大聲的音樂一邊旋轉和跳,突然有一個好高的外國人拍拍我的膊頭,起初以為他要問路,怎料他跟我說:「在火車上碰見你很多次,覺得你好可愛,所以鼓起勇氣來告訴你。」
星期一晚上的練習是每星期最期待的時刻之一,縱使平日那麼期待,但昨天臨上課前還在寫短訊給朋友說:「實在很不舒服,想把所有頭髮扯斷。雖然知道這種感覺只是階段性,但現階段就是覺得四處都不適,好像給人偷了一個內臟般,累得張不開眼睛,又覺得痛。」
可是還是去了,這練習跟其他不同,短短九十分鐘,老師既能夠教我們一些新舞步,但又會逼我們練體能,又會做一些藝術探索的活動,又會教訓我們,又會唱歌給我們聽,亦會說跳舞的意義。這些在其他課中很少發生。
上星期的課中,老師說自己由中午一直教到現在了,第一班是九十歲的老人,第二班是七八十歲的。第三班是弱智的年輕人。他說九十歲的班中其中一老人已經學了數年,但至今仍然跳得像個機械人,但他仍然每周都往老師的課。他要求我們專心,把負面情緒放在門外,以及記得自己為什麼要來跳舞,記得了就不要愁眉苦臉,要笑着專心着記着跳舞的原因就會不用跟住老師跳,不用望着鏡都跳得好。
第一段課後,大家都出了好多汗,老師把燈關上請我們躺在地上,並請現場伴奏的鋼琴老師隨便彈一首歌,然後老師亦即興地用深沉漂亮的聲音跟着唱起歌來。
他首先站起來在我們之間跳舞,然後說會過來逐一邀請每個學生也站起來,同學們可選擇在舞蹈室中行路或跳舞,最後,每個同學站起來後都選擇了跳舞。很神奇吧,不止一個老師說過跳舞是人與身俱來的能力,但我總不相信,也許好像我覺得每個人畫畫都很美不用學習,但其他人不明白一樣。當大家都在自由地跳舞,他便再把所有燈關掉,數米高的大窗外只有金鐘灣仔大廈的閃閃燈光,就好像在星空之下跳舞一般,老師說我們一定要清理好腦袋才進課室,這樣才可以把一些新東西帶走。
在課堂最後,同學們一雙一雙地表演一次過後,手牽着手圍成圓圈靜下來,老師說他已經跳舞三十年,這些年間一星期每一天都跳,對身體來說是很大負荷,醫生說他只能夠動少一點,可是他知道要是他一停下來,我們又會手忙腳亂,跟着停下。老師在香港的舞蹈圈子裏沒有人不認識,大家認識他因為老師經常把跳舞的快樂帶到老人、殘疾人士(對就是坐在輪椅的人也可以跳舞)、愛滋病患者、長期病患者的社群中。他要我們笑着和用心跳,不可以撥頭髮不可以扯衣服(那些不是舞步之一啊!),是因為這樣子跳舞才能夠感覺真正活着的感覺。他說,日常生活太多人都半死的工作半死的坐車上班下班,我們不能夠連跳舞時都這樣子,因為這樣便真的會慢慢半死下去。
這個練習節中有人已經跳了很多年,六年七年八年,也有剛在演藝畢業的專業舞蹈員,無論跳得好或不好的,都有些是因為想跟王老師這個這麼特別的老師一起跳舞。所以雖然醫生叫他跳少一點,他還是「選擇了跟我們一起跳」而近日他每次都提到他的一個「小孩」,因為老師從那個女孩還是十多歲時便認識她,一直看她長大,每個學生都像自己的小孩般,她是一個專業的芭蕾舞蹈員,但癌症擴散至骨脊,過去七個星期已做了六次化療,以前一起做pirouettes 現在只能強忍淚水跟她一起學走路。那個學生說很想很想跟老師一起跳舞,一個我們都正在享受的事,對她來說卻只能是一個願望。
然後,下課時,所有不適都突然不見了,腦袋和眼睛都變得清晰,身體也因為九十分鐘的活動而在十四度的晚上裏感覺舒服的溫暖,那是確實的生理改變,好像做完其他運動的感覺。事實上,上課前並不是帶着「跳舞一定會把我治癒」的心情去的。我是想「既然俾咗錢就去啦」「最多去到真係唔舒服就走囉」但最後,竟然真的覺得好很多很多,真的很神奇。
這使我很羡慕舞蹈老師,不斷想我也有這些令人好一點的能力嗎﹖
老師也不只會講故事,在教新舞步之餘他比其他練習的老師更在意小細節,不只是做到一個動作就可以,因為魔鬼就在細節,什麼時候用力什麼時候要用感情他都會執。熱身時要做很多掌上壓和很久的high planks, 他四圍糾正同學們的動作,又輕輕拉着我的兩隻耳朵說:「淨係有熱情係無用既,要有力先得」哈哈。
關於跳舞的事想寫的實在太多太多了,一開始為什麼會回到演藝上課又想寫一篇,關於星期一的課又想寫,翻山涉水上學去等... 面對這個情況,只有一件事可以做,就是寫。
Faeries, come take me out of this dull world, For I would ride with you upon the wind, Run on the top of the dishevelled tide, And dance upon the mountains like a flame.” ― W.B. Yeats, The Land of Heart's Desire
We should consider every day lost on which we have not danced at least once.” ― Friedrich Nietzsche

Sunday, January 17, 2016

針筒

一月中延綿多天下着連綿大雨,突然決定一起吃午飯這種簡單事情有時也會令人小緊張,尤其是p-route 早上,好像動搖了最安穩的一段個人時間,雖然知道最後還會很安然的。男友人一如平常分享男友赤腂上身的相片給我們看,說遠在美國的男友近日練大隻了,他每天鼓勵男友傳來相片,使他更有動力做運動,好友的男友雖然只有二十五歲,但已服用抗抑鬱藥及協助戒毒的藥物多年,曾經試過很困難地完全停藥,但後來仍重新接受藥物治療。還記得那些年大家仍在大學時,他們一起坐飛機往西岸旅行,朋友又氣憤又失望地向我們訴說在洗手間內發現男友用過的針筒。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分開過,最後竟傳奇地復合。男友停學過最終於今年一月於康奈爾大學畢業了,要離開熟悉的大學輔導員對他來說也有點傷感。而且當他四月滿二十六歲後,就不會再受媽媽的醫療計劃所保障,所以近日要慢慢減藥 ﹣是一個艱辛的過程。當天停藥的痛苦說起來依然記憶猶新,雖然他的情況看來好轉多了,但也是一個大挑戰,特別是即將要搬離開美國來到香港並開始找工作。面對減藥的困難,我們的朋友特別鼓勵他做運動,因為看見他每次做完運動後整個人都開心起來,皓羚同學和我不禁對望微笑﹣因為這也是我每天感覺到的。就好像今早,做了好多不太該做的事,並處於一個極不好的狀態,腦好像硬了,不睏但眼睛好像張不開行不到直線,外面下着傾盤大雨,幾乎想不跑步一天,但最終還是跑了。
做運動後的感覺真的很不同,好像把沉重的霧氣吹散了般。朋友有時問男友為何能一直跑半小時一小時個半小時,他答道運動令他保持在較愉快的狀態(讓他不會不知所措)。有時小小的事都足以令男友傷感,例如數天前,自小聽David Bowie的歌長大的小男友聽見偶像離世的消息後很傷心,但我們的朋友總是不厭其煩地氹他和陪他傾計。早前聽朋友說男友很易睡不着,所以會陪他傾計,雖然沒什麼特別內容,只是東拉西扯什麼都談,但至少讓他不用一個人受失眠煎熬。朋友從來沒埋怨過要氹男朋友這件事,從來沒表現過不耐煩,也不是要我們讚賞,只是時不時淡淡然地提起男友是一個很需要人氹的人。雖然很熟,但很少跟這個朋友提起自己的情況,所以聽見暗中覺得很wow,認識了第十二年,他平日給人感覺很不耐煩,說話好快,偏愛靚仔,有時要我們遷就,也有少少愛投訴,不喜歡的人會直接責罵,認定男友是唯一但仍偶有出軌,總之不是幻想中典型關懷備至又細心那種,所以近年看見他與男友的相處總令我覺得很深刻,看見一種預料以外溫柔而漂亮的愛,並且是一般愛以上的包容和耐心,有種細水長流的感覺,原來是有可能找到的。他大可以找一個不用服藥不會失眠的男孩子,好朋友過往每段認真的感情也會帶給我們看看,我猜我該見過他拍拖以來所有真.男友,當中不乏賺更多,更高大,條件更好的靚仔,但最終現在還是跟這個大學初戀小男友一起。
而且,老實說,不是每對情人都散發這種氣質,有些什至好像只是怕找不到更好而勉強留在一起(你可能說我不是他們不知道他們背後多好,但我也沒有需要欺瞞我超敏感的觀察哈哈)所以是很珍貴的,而看見有人跟我有相同的感覺也是一件很感動的事﹣縱使只是運動的奇妙﹣這些阿媽都知的「真理」。然後,把以上的感覺告訴了他,他聽後說差點在地鐵上哭了。皓羚同學送了一份很神奇的禮物給我,好像叮噹的法寶般,可以把藥一分為二,而且外觀很美,很興奮,不修鍊玉女心經的你們沒有這些機會喇。
我們仨參觀了位於花園道漂亮的梅夫人婦女會,今天是這個婦女會成立一百周年罕有的開放日,原來香港第一家芭蕾舞學校也在這裹,而且直至今天仍然使用中。還有好多想寫的事,包括周一舞蹈課、翻山涉水上學去及學習的態度,伯大尼修院(又?)等等。

Sunday, October 11, 2015

舞會

昨天我們穿着漂亮的衣服坐地鐵,說要拍張照片留念,好讓(如果有一天成功)長老了,可以拿出來看,到時的caption將會是「那些年,我們曾經又窮又年輕,穿着禮服卻坐地鐵的日子」。花園酒會六時半開始,我們七時半仍在中環吃麥當勞。故作魔幻但選用白色光管的列車中,廣播祝福我們有一段奇妙旅程,令人不禁冷笑一下。但也許這世上真的有些神秘時隙,一閃身滑過,就可以暫時忘掉俗世的煩擾,去到彷如九千公里以外的河畔,過一個只有大笑和愉快時刻的晚上﹣庭園中四棵大棕櫚樹下一排臉帶笑容的男女在隨着蘇格蘭音樂起舞,我們手上都拿着兩杯酒,整夜不斷在舞池上跳和轉都不覺得累;氣溫一夜間跌了十度,天空下起倫敦般的微微雨,讓人以為身後那水聲或許就是康河傳來的。跳舞使我們都很開心,都喝得太多了。
數天前面書又有「四年前今天」的提示,是一張剛搬入劍橋房間時的相片﹣在這一切一切發生之前。我們都想念那些好日子,昨夜的草坪讓我很想念在劍橋的學院晚飯、晨光漫步、暖笠笠的羊腩煲、在倫敦街頭買曲奇餅、喝咖啡、吃晚飯的完美時光...不過我還是很喜歡長大了一點點的我們,雖然生活不是每天如意,或許我們未有隨年歲變得更完美,但我們的身體都實在地載着比昨天更多更多努力的成果。而我總認為好多快樂的事只要願意的話,隨時都可以take two, 看得見整片倫敦屋頂的玫瑰咖啡店、百多年老蘋果樹下的英式鬆餅總會在那裹等待願意去的人。希望,開心的東西可以專心記起,然後能夠記着騰出時間做喜歡的事情﹣例如再吃倫敦的早餐,或者就近在眼前卻仍能令人快樂的どらや,不要讓思念只停留在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