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ne 30, 2026

北帶

梅窩小學的課室很小,學校旁有條漂亮的小河,後邊是高聳的蓮花山,學校躲在漂亮茂盛的林中,而最漂亮的是學校標誌,簡潔的一朵梅花。

這次我們要一起創作繪本,並且是關於一位叫做北帶叔的老人家的,相信梅窩朋友仔都認識他。

他已經九十七歲,是這所漂亮村校的第一屆學生。他之前親自來過,在這些小朋友面前,說起自己的一生——出生,打仗,走難,年輕時沒有鞋但踢足球,還有那些年揹著百斤貨物走山路的日子。他現時是梅窩僅仍活着的的山兜挑夫。

山兜是舊時香港的人力轎,藤椅加竹槓,二至四人抬行,在汽車未普及之前,中環山頂一帶曾多逾千輛。大嶼山這邊,挑夫們為爛頭營的住客運送物資,麵包、薯仔、番茄、罐頭,還有用冰塊保鮮的豬牛肉,每一百斤收費十元。

小朋友大概以為我們都要悶悶的做這份功課,把他的故事寫返出來,上完一天課,有的扒在桌上,but no, 我話我哋寫故事是要吸引人想翻頁,好看的繪本不說教,也不一定只說好 XX 故事,好的壞的事情都可以講,不一定是讚美。

我跟小朋友分享自己的創作,都是從日常生活周邊出發的。北帶叔的故事很好,但他是一個遙遠的老人,對這班小朋友來說——其中不少是新來港的孩子——要去想像他年輕時的生活,距離實在太遙遠。

於是我們先說梅窩,說這個地方是什麼。小朋友說了很多,梅窩是: 空氣新鮮。多狗。少貓。多死。好多植物種類。

還有關於海,關於牛,關於山路,關於他們每天走過的地方。那些才是他們和北帶叔真正共有的東西。

一開始他們好累,那種放學後還要留住上多些課的累,眼神飄來飄去。但說著說著,他們慢慢醒了,最大功臣當然是小草,她一出現,氣氛永遠不一樣。

我們又想到另一個問題。如果年輕的北帶叔有天揹著貨物上山,路上遇到一頭獅子——比他大很多的獅子——他會怎樣?

小朋友立刻個個眼仔碌碌,搶住要答。

要用刀插佢。

要馴化佢。

要盡力撓路走。

我們慢慢再想,北帶叔有沒有帶刀?他是個怎樣的人?小朋友說,北帶叔好善良好好人,應該不會用刀插死另一隻動物吧。

我又問,獅子為什麼會在那裡?有人說他只是naughty,偷偷出來玩。我說他會不會穿得很美,在旅行。有人說他不過是一隻大貓,你不搞他他不搞你。

最初說要用刀插獅子的那個,最後提議:不如獅子幫北帶叔拿東西,一起上山,一起唱歌。

路上又遇到黃牛。北帶叔行李裡有香蕉和蘋果,沒有草,就分給了黃牛。甜的,像雪糕像糖。又遇上蛇和蟻,蛇沒有手,不能幫手。就這樣,一個挑夫,一頭獅子,幾頭黃牛,一條蛇,還有數不清的蟻,一起到了爛頭營。

相傳,以後每年,北帶叔都會在自己的海邊大排檔,請獅子、蛇、黃牛食蟹、小炒、麵。都是梅窩好東西。遲些會跟小朋友一起,跟北帶叔分享一起畫和寫的故事 :P

Monday, June 29, 2026

傳說

那段日子,這條街上流傳著一個傳說。

網上有人出post,說這一區藏著一間隱世米之蓮,每天入夜會飄出一陣香味,不是茶餐廳香,不是鐵皮燒檔,也不是金貓餅店的包香。

留言有人話聞到fennel烤過之後的甜香,有人說是新潟舞茸,更有人言之鑿鑿,說主廚昔日曾前往日本修行、後來離婚失意、輾轉來港隱居的前皇室大廚。
街坊們把它叫做「深夜食堂」。

關於這隱世店的故事越傳越神。 
有人開始在這條街上游走,假裝散步,其實是在用鼻子查找。有人拿著手機東拍西拍,說要找出那扇神秘的門。有foodie,在街頭站了四十分鐘,什麼都沒找到,但仍出咗個post  - 《尋找消失的深夜食堂》,得到幾千個like。

小草和阿卡米看到那篇文章的時候,對望了一眼。
他們是做飲食業,心裡都擔心起來。

「係咪有人喺附近開咗嘢,搶緊我哋生意?」小草問。
阿卡米沒有回答,但耳朵豎起來了。
金貓老闆從廚房探出頭,表情不動如山。
「賣麵包。」

沒有人問他,但他還是說了。

與此同時,街坊們也發現了另一件怪事。

每個星期三早上,金貓餅店的送貨車來了,卸下的不止是麵粉牛油,還有:山形蒟蒻,長野厚豆腐六塊,新潟舞茸一大袋,還有一個神秘的保溫箱,上面寫著「新鮮刺身 請勿倒置」。
街角的Iris第一個發現。「咦,金貓,你哋而家做蔬菜麵包?」
金貓老闆從廚房探出頭,表情不動如山。「賣麵包。」
「但係你哋入咗咁多菜....」
「賣麵包。」

Iris走了,一頭霧水,但總覺得那個「賣麵包」說得太快了一點。

住在對面的小朋友每天趴在窗邊,誓要成為第一個查找到的。

然後有天,他看見小草端著一碟烤黑椒西蘭花,從廚房走向餅店最深處的一道小門。
阿康捧著一碗北歐海鮮湯跟在後面,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湯滾出來。
然後是阿卡米,手裡捧著一個很大的木碟——明太子豆腐pizza,用厚揚豆腐做底,金黃色的,芝士香飄到了街對面。

最後是金貓老闆,親自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有一碗蒟蒻烏冬,一小碟乳酪coleslaw。小朋友瞪大眼睛,忘記了呼吸。「佢哋係去邊?」他問,但沒有人回答他。

深夜食堂的傳說繼續發酵。

有一天,另一位foodie IGer來了。

他沒有在街頭站著,而是鬼鬼祟祟地繞到金貓餅店後巷,剛好看見廚房的小窗口透著光,聞到了那個讓整條街魂牽夢縈的香味— 舞茸,茴香,還有昆布湯底。
他把臉貼近窗口,看見裡面有一張長桌,兩隻貓,一隻狗,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吃飯,說說笑笑。他拍了一張照片,post咗上IG 。「找到了,」他寫道,「原來著名的深夜食堂就係金貓餅店的員工飯堂。」
第二天,天未光,金貓餅店外就出現人龍,有人問「可唔可以訂枱啊?」
「聽講要訂半年喎,街坊有無特別待遇呀?」
這時,街角小炒店,挺住黑框眼鏡的翠綠插住圍裙袋走過來說:「你哋就勁啦,聽講你哋喺個post 幾千個人like 喎」

小草和阿卡米愣住了。

「咩呀,人哋報咗你哋就係開米芝蓮餐廳丫嘛」
小草和阿卡米露出驚訝的表情 ,「搶緊我哋生意嗰間隱世米之蓮⋯⋯」
「係我哋自己,」阿卡米接著說。

兩個人對望了很久,大笑了出來。
原來,這一切都有一個古老的來由。

相傳,很久以前,有一段艱難的日子。糧食短缺,每一包麵粉都珍貴得像黃金, 那時每家每戶會獲分派小量麵粉或米這種主糧。
金貓老闆、小草、阿康和阿卡米的祖先,擠在一個小小的地方,想辦法活下去。
但他們很快發現了一個問題——他們身體都不太適合吃麵粉和米。
這並不奇怪。
貓本來就只吃肉,因為他們是top predator, 身體不需要穀物。
狗雖然什麼都能吃一點,但真正需要的也是肉和蔬菜,不是米和麵。
吃了麵粉之後,身體會不舒服,精神會變差,有時候整天都提不起勁——偏偏四周的人都在吃麵包吃飯,餓著肚子聞著別人的飯香,實在是一種折磨。
「我們不能吃,」金貓老闆的祖先說,「但也不該浪費它。」
 
他們想起很久以前,葡萄牙的修道院裡,修女們用蛋白漿洗衣服,剩下大量蛋黃不知如何處置,於是她們把那些蛋黃做成了葡撻——把看似無用的東西,變成了讓人一口難忘的美好。
金貓老闆的祖先於是想到。「我們不吃麵粉,但我們可以用它做麵包,賣給街坊。」
金貓餅店就是這樣誕生的。他們每天清晨起來,用雙手把那些自己不能吃的麵粉,揉成一個一個鬆軟的包,賣給街坊。賣麵包換來的錢,讓他們買到了自己真正需要的東西——山形的蒟蒻,長野的厚豆腐,新潟的舞茸,新鮮的刺身,各種蔬菜。日子久了,艱難的歲月過去了,但習慣留下來了。

每天黃昏,餅店關門,廚房重新熱鬧起來. 
金貓餅店閣樓住著一個女孩。
她的身體有部份死掉了,有跟別人不一樣的規則——就像貓不吃麵粉不是挑食,是天生如此。
有些東西她不能吃,有些需要精確計算,她的小機器有時會在最安靜的時候突然嗶一聲。
香港人好客,見到她的人總愛請人吃東西。

「呢個你要試!」「嗰間好好食你去啦!」「我請你食飯!」
然後她要解釋,解釋完對方會說「吓,咁都唔得?」
然後場面就靜了一下。

金貓一家從來不請她吃東西。他們只是記住了她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然後每天黃昏,把那些東西煮好,放在桌上,等她下來。不花巧,不驚喜,每次都差不多。
每天黃昏,餅店關門之後,女孩會從閣樓走下來,在長桌旁找到自己的位置。
小草已經把西芹切好,阿卡米在煎哈洛米芝士,煎得太專注差點忘記翻面。
阿康在調椰菜絲、醋和乳酪的比例,調了三次,每次都要自己先試一口,神情嚴肅得像在做實驗。

金貓老闆站在爐前,一聲不響地把新潟舞茸撕成小朵,放進已經燒熱的鑄鐵鍋裡。
香味立刻竄出來,整個廚房都是,連閣樓都聞得到——事實上,連街外都聞得到。
他們幾個圍坐在一起。阿卡米眉飛色舞地說今天有客人一口氣買了十個貓仔包,說要帶返公司,
「但佢自己食咗兩個先走,我睇到㗎。」

小草說起她今天去回母校拔樹林書院分享的經歷。

女孩看著桌上的菜——炒蒟蒻烏冬,burrata被切開後慢慢流出奶白色的芯,烤fennel的邊緣微微焦糖化,旁邊淋了橄欖油和檸檬汁。

不花巧,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跟昨天差不多,跟明天也會差不多。
但不是每個人都要從新意和打卡中得到快樂。
就好像金貓餅店永遠只做同樣的幾種包- Cat 桑,貓仔包,貓尾包,故仔包。
金貓餅店的麵包,從來不是為自己做的。但正因為如此,每一個包都格外鬆軟,份外好吃——因為做包的貓狗,把所有的心思都放進去。

Thursday, June 25, 2026

美媚

如果你以為病床之間只隔一塊布簾,薄薄的,什麼都遮不住,那你就錯了,其實醫院的布簾除了換片,換衫,是不可以關掉的,大概是醫生護士可以看清楚大家的狀況吧。別人的呼吸聲、翻身聲、半夜的呻吟、清晨姑娘推藥車的聲音都沒有遮檔。而醫院是徹夜都有人會來驗血抽血等。

不過這次的ward 相比上次其實好清靜,沒有人徹夜大叫救命,也沒有人有鼻軒聲!
不過依然有好多機器的beep beep 聲。

病房裡的人素未謀面,卻比很多朋友更了解彼此的身體正在經歷什麼。

Stella說,她上次入院,隔壁床是一位重病的老人家。女兒每天早上八點來,陪到晚上才叫工人姐姐接班,風雨不改。S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她說,她怕媽媽走的時候她不在。因為爸爸走的那天,她沒能趕到。她不想再一次有遺憾。但婆婆病得渾身不舒服,情緒很差,怨言一句接一句,有時候對著女兒發脾氣。女兒坐在床邊,默默承受。然後兒子來探訪了。婆婆的臉,瞬間柔軟下來,笑得像換了一個人,聲音也變得溫柔。重男輕女呢..... 

我又跟她分享,我隔壁床的婆婆,有一個很美的名字——如灣。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姑娘叫她的時候。我在簾子這邊,心裡想,究竟是那兩個字這麼罕有,只想到魚鯇和yvonne 

如灣本來住幾天就可以出院,但沒有一個兒子願意接她回家。姑娘打電話叫他們替媽媽找院舍,他們推來推去,說要商量,說要很忙。就這樣,如灣被留在病房裡一個月。

這裡成了她唯一的地方。一個月後,女兒風塵僕僕從旅行回來,說可以接走媽媽了。

聽說如灣剛入院的時候,曾經打過人,用滾水潑姑娘,還咬過人。
我想她那時大概很不舒服又恐懼吧?

但到我認識的如灣,是個愛大笑的婆婆,大概是住慣了,身體又好了不少。她教我客家話,又成日講嘢講到大笑。當然也會說起心酸的事,她講細個插秧的故事——清晨的田,水是冷的,泥是黏的,腰要一整天彎著,太陽出來了還不能停。說那時候一點兩都無得食... 

有一次我幫了她一點小事,她用兩隻手大力捧著我的臉,不停話你好叻,好乖,好聰明。我跟另一邊床的菲律賓姐姐三個人說着三種語言,大家卻常傾到大笑。她常常大力捉住我的手,雖然她的腳不能走動了,但手仍好大力,我和菲律賓姐姐提議她可以做水中運動復健,她說自己是「山上人」不是「水上人」唔可以落水 XD 

到我告訴她我快出院了。她眼眶紅了,但又戥我開心。她說,出門有朋友真好。

病房裡還有美媚。

她是輕度智障的,常常走去摸別人的東西,有時候拿起來看看,又放回去,又不時幫其他病人收食飯的餐具。護士沒有不耐煩,只是輕輕引導她回到自己的床或留在護士counter 幫忙。

我們病房也有一位菲律賓姐姐,她真的好sweet 好sweet, 都不是裝出來的,又會跟顧主的小孩zoom, 小朋友都好想她, showed her their unicorn teeth. 
她的Bilirubin還是太高,皮膚仍然有點黃,醫生還沒讓她出院。她每天還是笑著。如灣跟她說客家話,說得眉飛色舞,她一句都聽不懂——語言完全不同,文化完全不同,但她依然用 100% 的專心笑著點頭,認真地看著如灣的眼睛。然後不知道說到什麼,兩個人突然笑成一團,笑聲大得整個病房都聽到。也許溝通不一定需要語言。有時候,只需要有人願意看著你、陪著你笑。 

我問如灣婆婆你住在這裡一個月會很悶嗎?她說一點都不悶,有我們,有好多事情看。心都開啲。

對面床有個婆婆,不能動。她們都用尿片,那天她做了人工血管的東西,夜晚好像更不舒服,她要插着胃口,但自己常常拔走,那晚,她的流質大便流到出床,氣味瀰漫整個病房。姑娘幫她清潔換藥的時候,說她身上有幾處傷口,皮膚薄得像紙,有些地方見骨。 

有時她用口形想要什麼,我現在知道了,她的被沒蓋到膞頭,好冷,我會過去幫她蓋被,如灣就會捉住我雙手大力說幫人自己都開心呀,第二天,對面的婆婆可以說一點話了,都重複如灣的話「幫人自己都開心呀」

看住對面的婆婆會想,讓一個人繼續活著,需要多少力氣,每天姑娘幫她翻身、抹身、換藥、換屎尿片,有幾多種打進去的藥,清潔、每幾小時驗血、檢查着血糖血壓—這些都是別人在做的。家人偶然帶著愛來,不夠一小時就離開。最重的部分,都由姑娘或工人姐姐做了,留給了陌生人。不是想責怪誰,只是想說,照顧一個人,真的很不容易。

以前的人說,長命百歲是福。但大概愈來愈多人,不再這樣想了。不是因為不珍惜生命, 想起Atul Gawande在《Being Mortal》裡說: "We want autonomy for ourselves and safety for those we love." 如灣的兒子們,大概覺得讓媽媽留在醫院是安全的。 但如灣要的,大概不(止)是安全。 她想要的,在這個她已經不能用自己雙腳行走的日子,只是有人拎飯來,有人接她回家,(她還擔心着出院後,其實自己一個在家,兩點三點仔女未放工她都未有得食)還想到好多好多 perhaps a lot of it beyond my ability to think, but in an aging society perhaps it's something we all need to face and consider. 

如灣

Junior Patient Diary 

因為一些十分之silly的小意外, on my side, 就成為了好大的意外。犯了些只有chronic illness patient 才會發生的錯,昨天起床覺得好唔舒服,起初都好struggle去唔去醫院,因為又唔係無咗隻手無咗隻腳,雖然我知道the potential seriousness of the situation- 血液變酸,嚴重的話器官會抗議,會昏迷、什至器官衰竭,但不知怎的還是覺得自己都會搞得掂。但最後還是去了家附近的QM。

Triage station的護士手腳好快——總覺得做A&E triage係咪要識晒所有嘢——佢即刻幫我帶手帶及送咗我入房 XD(not a good sign right)跟住啲醫生就話太嚴重,照咗肺、做咗ECG、抽咗血,話好嚴重,要入ICU。ICU醫生也來了看,我話我不要呀,去internal medicine ward就OK啦 XD

其實這件事我以前已經試過一次。姑娘後來告訴我,有些人不用等十二個鐘無藥,近日有個女孩三個鐘無藥就已經失去consciousness了——但我還是好精神 XD 特登過來探我的karen菇娘話可能因為我「年輕力壯」,笑死,她還過來探了我兩次 >.< 跟住就吊咗兩條水同藥,好麻煩,字都唔係打到太多,不能逐一回覆大家,請見諒。

不過有窗邊位,好舒服。

直至醫生護士又過來抽血之前,這裡的vacation vibe實在太強——如果不是因為住院,大概根本不會有機會可以就咁躺著甚麼都不做(係個性問題,因為我的工作都好好玩,未起床已經想着怎樣做)

除了抽好多支血,中間仲有好多大小驗血,有人推X-ray機過來照,有醫科研究生過來問可唔可以做voluntary experiment,也有醫科生過來「溫書」,自己也要做一些紀錄。

病房裡的各式各樣也很有趣。看著姑娘同埋physio照顧其他病人,對面床有個老婆婆看來好可憐,基本上都無郁過,又要胃喉,啲手腳瘀晒,但都會痾啲好臭嘅屎,看到都辛苦。

另外有個看來是輕度弱智的女孩子,成日周圍去騷擾人,又去幫助人,仲幫各人收餐——莫名其妙地可愛。

聽說我隔離床的婆婆會打人,試過潑滾水落姑娘度。但這兩天心情極之好,跟護士常常講笑。

當然也有那些不停大叫的病人,身上好多傷口……

醫生和護士們都好有耐性,真的。

病房裡遇上那個女孩,讓我想起幾年前為聖雅各福群會畫的那幾本書——專門為智障人士而設的生死教育教材。
今早護士要幫她抽血,要花好長時間輕聲細語地請她不要郁動。看著看著,突然很真實地感受到,原來我畫的那幾本書,在現實生活中真的會有這種事。

書裡有一章,正正是關於智障人士如何面對入院和醫療程序——因為對他們來說,醫院是一個陌生而令人害怕的地方,有時因為太驚,反而未能完成檢查,什麼都做不到,最後被送走。如果下次再入院,已經是很嚴重的情況,情況不能逆轉了。
所以有好一點的預備,真的makes a big difference。

又見到啲醫生都好sweet, 有個醫生知道某病人要discharge, 之後病人返嚟複診未必會再撞到,所以特登過來say 聲bye
嗰個病人要化療,醫生叫佢要肥返啲先
同埋可以以後有咩問題直接搵佢
仲問佢有無信仰,要唔要見院牧

我以為今天可以出院,但醫生想我留多一天,睇定啲先。佢話尋日真係好危險,只係我好得快而已。但仲有第二啲指數睇埋先咁。記得上一次住咗成五六日,但上一次仲嚴重好多——無諗過會有第二次……

又要喺啲好古怪嘅位置抽血(因為正常位都有斗或已經抽過)。

很期待回家見小貓小狗,小草見只有阿康回家我沒回家表現得好忐忑 。還期待游水和玩

謝謝魔仔宅急便送來太平山街的美食,還有各位朋友的祝福和message.
啊。Health is a crown that the healthy wear on their heads, but only the sick can see it.

If I have to say why such careless accidents happened, I’d say maybe 我已經是太有經驗的病人,有時一切都好自然(當然都會好多daily struggles) 有時忘了某些部份都不覺,我以前常常寫Junior Patient Diary, do you think I shd be promoted to writing Senior Patient diary now? Or maybe Intermediate Patient diary?

仲有我要畫埋那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