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December 12, 2012

筆直

「從前這裹有間(砌滿彩磚的)小房子,然後,變了一堆高樓。完」
這是〔麥兜菠蘿油王子〕裡麥兜媽媽說故事的方式,很好笑。但竟與眼下我城有點相似。劃了一圈作發展,中間有間屋,要把它拆掉,建更現代的社區設施。然而,這座小樓本來也是社區中心,不過以一間舊水電舖,白燈下小貓路過的士多出現。它能否變身,但同時刻畫歴史,繼續服務人們呢。問題出現了。扭開收音機常聽到「發展和保育之間,怎樣取得平衡」。設題開端已把兩件事放在對立面, 從啟發聽眾思考過程引導性洗腦。牛腩面檔旁的叔叔當然說:「用幾十億買返幢嘢,由佢拆咗佢算啦。」大概也是社會大眾普遍觀點。又諗,究竟阿叔係點樣衡量間屋值三十億定係七十億呢,係覺得佢雕花未夠多,定係諗住政府唔買返間屋啲錢會俾佢?隨了討論值幾多錢,係咪可以從其他角度思考呢?改建潛質、共同回憶、歴史價值、社會價值這些比較顯而易見,在此以上,還有建築價值。
近日事件中,其中一間被評為Utilitarian Modernism風格的是東方紗廠。於公眾諮詢過程完成前,竟被拆剩一小片外牆。建於1954年,它曾是盛載一萬多個紗紡錘日夜轉動的地方。工廠分為高低兩座 (香港例子還有大會堂)。對街的一面由混凝土垂直柱子分隔,一層則有豎框分隔鐵窗,設計體現了實用主義現代風格建築特式,平實不華。高座宿舍共五層,清淡白牆配黑鐵框,以上有雨蓋平屋頂,半邊外牆則穿五十年代現代風流行的麻石外衣。不讀建築的同學們未必懂現代風格有什麼特別。許多人外遊巴黎只參觀梵爾賽宮, 不探訪Villa Savoye。建築師大讚灣仔街市好靚那天,你不過覺得有點別人的集體回憶,或看不過眼政府又賣地起貴樓。
國際風格的美,有點像明哥那天穿的乾濕外衣,大家都捨去沙士比亞式公主䄂白絲襪,喜歡筆直線條、黑白簡單,好型。那是品味的轉捩點。不過,凡黑白乾濕外衣都型,現代風建築都該保留嗎?
也是近兩周的討論焦點,是保育政府山一事。政府山規劃可追遡到1841年,當時政府決定於中環小山丘上建立香港政權中心。多年來進行過多次重建,巨現代風格特式的中座東座被保留下來。但西座一直前途未卜,引起各界關注,其中保育政府山團體打着「保育政府山,不要地產山」的標語,請政府要把西座也留下來。是因為喜歡它矮樓底嗎?還是怕它成為三十多層高的甲級辦公室。既然想要保住的是那片地的功能回憶,為什麼政府不能提出別的改建方案。說到尾,留下醜衣裳只是怕媽媽給你買件舖滿閃粉、光怪陸離的新衣。而那擱在你衣櫃的新衣卻將不合身。
つみきのいえ、小房子、Belonging、森林大熊。
本文於車上寫,食了令人昏昏欲睡的藥,寫得倉卒,現正前往元朗為老房子作相片紀錄,要把它每一小磚拍下來。

Sunday, December 9, 2012

山村

宣佈:我找到香港的Peter's Yard 了!那裹本來已有村內滿分的咖啡、鮮焗法式麵包、朱古力溶的熱朱古力、友善的鄰居們、雪白牆黑窗框綠樹蔭、寧靜街末小角落,現在還開始供應湯和即做三文治、即叫即焗曲奇餅,不可思議王。昨天是Poho Bazaar,太平山街四周充滿氣球香繽和街頭表演者, 小孩子在街中插花,朋友在斜路旁噴畫,街中滿是吹色士風和唱歌的人,車輛頓時要忍讓地慢慢爬行。又再細細看了小村落一遍,太平山街和喧鬧的荷李活道不過是隔了一條斜路,卻彷彿是兩個世界。
1844 年殖民地政府決定收回原本讓華人住的Upper Bazaar,把他們遷往太平山街,現在看那裹的街道小廟,都找到一個多世紀前的痕跡。然後,路過家後河谷,也是十九世紀中的地圖,標示那兒為「瀑布」,橚矗森萃,蓊茸蕭瑟間有小樓梯和黑狗兒,沿山畔幽婉小樓梯遞降,可一直走到深藍色的夕陽海旁。聖誕樹早給訂光了,園主說:「無喇,下年早啲啦。不過你鍾意就影多啲相啦」真有點驚訝,換在別處早被阻止了。

Saturday, December 8, 2012

牧童

皓羚同學吹牧童笛跟我們隨意在路旁唱聖誕歌時,三哥的眼睛像星星發亮地呆望着,好像眼下大坑突然變成奇幻世界,不可能的事正在發生。然後,他拿着剛買回來的笛子專注地學,在皓羚老師的教導下不一會便上手,第一天便吹到好幾首歌!路過陌生人也駐足旁聽。好了不起。米米說下次把大提琴也帶下來,是一個路旁快樂小地方。又原來,牧童笛是用作牧童的。不能想像我們從前是怎樣從充滿競爭妒忌的世界長大,街坊話三哥常欺負小弟弟四少,但四少仍會讚哥哥吹得真的很好聽。
辦公室人員今早送來一個大紙箱給高級偵探,高級偵探打開發現是一部空氣蘋果機,還問我們是否錯送了。其實是她未婚夫送她的聖誕禮物。偵探社早上就被甜蜜氣氛充滿了。

Friday, December 7, 2012

成長

那些年,在草原以南吃蘿蔔糕共渡中國過年,瑟縮冰冷工作室裹切模型,抱着五公斤泥走回薄荷屋... 彷彿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現在他們好不容易才於零晨前逃脫辦公室,對話盡是上司客人工人建築部門極度無理無禮/滿口粗口的責罵。才發現平日中學朋友的埋怨算不上什麼。從事這行業的人都不尊重別人嗎?陳小隊長問長大就是這樣的嗎。兒時常聽大人說:日後便知道做孩子多好。陳小隊長和我都不認同。長大了,應當:只要知道自己沒錯,便不怕被責罵帶來的後果;沒有被罰留堂的恐懼,不被閒語閒語影響...
有權選擇適合自己的事情;不被社會淹沒;練習到得心應手的手藝,畫出奏出心裹所想;夜來跟友人喝泡泡酒、遊走山野樓梯間。卻有好多漂亮的心靈,一不小心自身實體光芒被漸漸消滅,成為城市裹半實半虛的浮游影子。願我們就算不給別人發光送暖,也不至被慢慢冰釋澌滅 ﹣成為隱形但充滿悲傷掙扎的人。香港人,都活在無形而極度狹窄的框架間,怪不得朋友說:總之不在香港工作便好,我突然明白了一點。下午,跟小小師妹遊覧太平山街一帶,探訪「我的街坊」們。茶家內插了紫色的花,雜草樣,鳶尾花,很完美。雨停了,好天氣。好快樂的下午。

Tuesday, December 4, 2012

冷杉

聖誕樹這類東西總有點爭議性,在此以上還有真樹和膠樹之間的爭論。有些人認為好端端砍下一棵樹如同殺牲,罪大惡極;也有更多人,提倡真樹比/砍樹/辟地/建/致癌/膠樹/厰/好,「膠樹排放的污染物比聖誕樹苗圃多達十倍」。最後,有些人會說,不用吵了,不買便好。森林大概留不下,但樹留來印多一點試卷,苗圃土地好作人工沙灘,晚晚放煙花不好麼?
樹還是首當其衝,可能因為沒被改製過:不像變成麥樂雞的淡黃毛茸茸幼鳥、也是樹製的紙紥屋木棺材、造成手袋的小鱷魚、折技噴殺蟲水鍊成的香水、梵高星空用的臭油、坐飛機去倫敦散心排放的二氧化碳... 聖誕樹出身沒被好好收埋,彷彿活活展示人前的死屍,提醒我們平日多無情自私。裝飾的、藝術的、無益的、炫耀的,有需要和無需要之間的線,畫在那裹。
以前的聖誕樹,掛的不是聖誕波波,而是蘋果、核桃、棗子等可吃的果子,直至十八世紀,蠟燭被懸上聖誕樹上,使整棵樹亮起。聖誕樹早於十二世紀的德國已經出現,這長青樹/冷杉被挑選在聖誕期間象徵伊甸園內的「天堂樹」,給寒冬中瑟縮的人溫暖的希望,提醒他們大自然將再度穌醒。宿木。冬青。今天回家,大堂滿是森林松香,很快樂。也希望真在森林木屋裹,掛滿一樹香橘燭光。
Thousands of lights were burning on the green branches, and gaily-colored pictures, such as she had seen in the shop-windows, looked down upon her. The little maiden stretched out her hands towards them when--the match went out. The lights of the Christmas tree rose higher and higher, she saw them now as stars in heaven...” Hans Christian Andersen

薄縷


早上看見層層魔幻白雲飃降在高樓大廈間。晚上跟白爪魚/吉律師到小村吃粥,周一晚上,有靜俏俏黑漆漆的美,雖然夾雜了了不斷的難受對話和孩子們槍戰,但仍有氣流靜止的安寧,感覺可以在繁星點點下談很久很久。他們現不再叫我貓珊,改叫貓姐姐。發現這小村的顏色跟香港別處不同,周一晚上, 像一罩黑墨中的一抹溫暖蛋黃或一簍淺藍繚繞的薄縷。剩下我們談司法覆核,說了一會,又自然說到康河裹的浮游青荇。回家後,收到黃欣同學的信,太感動了。近兩周收到不同朋友的信,每一次都很驚喜很快樂。冬夜路邊吃粥也是,寫信也是,收信也是,靜謐的村莊也是,松香都是簡單的快樂。時間不夠用。想做的事好多。現在重看,覺得需要重畫的地方很多,打算會做。又想到聖誕咭畫什麼東西了。

Sunday, December 2, 2012

宿木

陽光一天比一天淡薄。周五下班後到小村晚飯,沒婦人於河畔綄紗,只有小孩水裹抓魚。下雨天街道反映出層層揉合混沌的灰玫紅青檸綠。街末咖啡店木桌有小洞穴,遊牧人老闆說可通往別的世界。木桌子和粥店懸空油燈如同劍橋咖啡店/飛滋卑梨(內的木桌、白霧、畫筆)的異國姊妹。把久違故事拿出來,想把顏色加深一點。還把故事說了一遍!魔幻的地方。
很想康記小孩子,開跑車經過大坑、穿型格西裝的老朋友也放下身段跟他們在街中心亂走追逐一圈。雖然街坊叫他們百厭星,但凡要晚飯洗澡收拾東西時從不扭擰。看他們在路旁店後鐵碗載飯,簡單感動,好像是令人心酸的快樂。回到日文世界,開始畫聖誕咭、地圖。木桌咖啡店日子以外,也想劍橋的小小聖誕果子。靜水流深。周六夜,有爵士樂,卻在家旁聽海,月圓夜,翻大浪,彷彿站在巨大的口旁,菇碌菇淥聲不斷﹣從漆黑的大鯨魚肚皮中傳出。也想念劍橋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