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April 2, 2016

燈塔

There are times when the ocean is not the ocean - not blue, not even water, but some violent explosion of energy and danger: ferocity on a scale only gods can summon. It hurls itself at the island, sending spray right over the top of the lighthouse, biting pieces off the cliff. And the sound is a roaring of a beast whose anger knows no limits. Those are the nights the light is needed most.” ― M. L. Stedman - The Light Between Oceans
九九年至零二年間數年住過建於一九二九年,面向東邊海峽的老紅屋,那時仍未翻新,高樓底長走廊下不過是一間大房間,沒有真正牆壁,晚上咳起來所有人都聽得見,那兒鬼故很多,有時東北風把舊鐵窗吹得徹夜作響,有些下午空氣滿滿迴盪監獄內銀樂隊的練習聲,那些年十時正便要關燈、打電話洗澡也得排隊。一直睡在向海的床位,長長窗框框着一格平靜的內海﹣是土地灣、大風坳一段鶴嘴半島。
平日往鶴嘴半島總是去石澳大浪灣那邊,今天卻選了在中途轉進小路,前往鶴嘴半島盡頭,找尋海洋研究中心和香港最舊的燈塔。
獨在漆黑怒海中的燈塔總予人孤寂浪漫的聯想,然而,燈塔卻有十分重要的功能性﹣幫助船隻導航,標誌危險的海岸、險要的沙洲或暗礁以及通往港嘴的航道等。有紀錄中最古老的燈塔很可能是埃及的法洛斯燈塔,是早期世界奇觀/建築中唯一不帶宗教色彩的,純粹為人民生活而建的一座。然而,隨着科技日益先進,燈塔的功用已漸被衛星導航取代。
香港海道第一個燈塔卻要到一八七五年才建成,它的啟用日跟我生日好近呀,在一百四十一年前的四月十六日,政府憲報紀錄了“a light will be exhibitied on Cape D'Aguilar on and after the 16th April next... The focal plane of the light is 200 feet above mean sea level, and in clear weather it should be seen at a distance of 23 nautical miles. 
為確保燈塔正常運作,殖民地政府特別從英國僱用一位三十歲的巴先生來當鶴嘴燈塔的首席守燈員Principal Light Keeper. 鶴嘴燈塔以後,政府亦於青洲,黑角頭、橫瀾島等建立燈塔,以守護維港東西兩邊入口。
根據其中一名曾經於橫瀾燈塔工作過的澳洲籍守燈員說,那些在南中國海中心寧靜祥和的日子絕對是畢生難忘的,他喜歡留在燈塔過夜,星空下很魔幻。可是,颱風季節中獨困在燈塔中肯定很可怕,試想像暴風颶浪夜,困在沒有冷氣不能開窗的圓筒聽着外邊巨浪拍打中,早年颱風於香港奪去的性命比日治時期三年零八個月還要多。
尤於燈塔通常遠離市區,守燈員上班時間亦跟常人不同。據說,二戰前於橫瀾燈塔的守燈員會留守一整個月,然後休息一星期;後來改為每一個月後有兩星期休息。當時燈塔裹會有一個首值守燈員,兩個守燈員、五名助手及一名廚師,總共九人。
燈塔需要二十四小時有人當值,而且員工們全都穿制服。閱讀關於燈塔通訊時,最古怪的是這一段﹣曾於燈塔工作的員工說從沒使用外國慣用的訊號標與陸上的人溝通,據說香港水警於一九二六年前一直養下約五十隻信鴿,其中約四分一會跟隨水警出海當值,並於必須時把訊息帶回總部。關於信鴿的傳聞沒有官方記載,但燈塔有需要時可以閃燈,或給經過船隻打摩斯電碼。後來當然便有了無線電通訊。(讓我想起早前讀All the Lights we cannot see)
隨着科技發展,守燈員的生活亦大大改善。早年員工要小心準備儲糧,後來燈塔有雪櫃,收藏食物即變得容易了,燈塔上主食糧除一般的米飯肉及菜等,當然還有以籠及釣線捉來的新鮮海魚。昔日守燈員說燈塔上是一個很溫暖的地方,養過貓狗,吃剩的東西不會浪費,會給貓狗吃。而燈塔員工亦會於四周耕種簡單的蔬菜。
直至二十世紀中,香港大機構均會僱用葡籍及歐亞籍人士作文員等職位,中國人只能當打掃收拾等低等工作,同樣,中國人不會被僱用作燈塔管理員,九十年代初,其中一名海事處員工曾說過守燈塔一直是一種歐亞籍間的傳統。
今天去的鶴嘴燈塔雖然是法定古蹟,卻跟沿路的舊馬房一樣被荒廢了,真可惜。其實可以改為咖啡店或閱讀室圖書館或其他用途,一定很受歡迎,像京都的茂庵,東倫敦花市場馬房中的酒舖。
謝謝我生命中的小燈塔,像星星一般,世界有時風平浪靜,像Turner夕陽油畫般; 但亦有好多漆黑暴風的時刻,就在身旁,每當想重新冒起頭來,又會被冰冷不斷的海浪重新拍打淹沒。以前以為自己天生就可以是常常閃亮的的小星星,就算不一定喜歡那樣子,但事實上從來都不是。在jpd的日子,有時每星期也會有新錯誤和新領悟,差不多一百周的現在learning curve 好像越來越steep,幸好有他們,一整天忘記了苦痛,只是笑,跳,再笑和跳,跟着海浪聲走進綠茸茸的小小道,金庸一定是從那裹取得靈感,探訪深深巨浪迴盪的水道,尋找鯨魚骨,買雞蛋仔,穿過寫滿靚字揮春的小村和友善的嬰兒小狗一家。
離開時海面很平靜,看得見對岸昔日住過的小紅屋,春天來了天黑得晚,淡淡暮色中散發入夜前瞬息的繽紛。有些朋友真的能令人感覺很安全,雖然我還經常是黑黑大海中的一片小珊瑚,但看見燈塔的燈至少給予我們希望,知道陸地不是遙不可及的。Those are the nights the light is needed most.

Tuesday, March 29, 2016

山中

長假期,我們終於去了大嶼山,雖然等車時很氣餒,但上到後即忙記了之前的等待。大東山和鳯鳯山遙遙相對,跟平日港島行山感覺很不同。到山頂後,蛇朋友拿出了一個從新加坡帶來的斑蘭蛋糕,很厲害。
 
'Mountains are earth's undecaying monuments.' - Nathaniel Hawthorne

Thursday, March 24, 2016

畫書

不知不覺,我們已經回到香港三年半了。在劍橋讀書時花了一個學期創作圖畫書,那時每天都可以到咖啡店去畫畫,又會經常有想不通下一張怎樣畫的時刻,但相比小時候畫圖畫書已經改善了很多。雖然自小就會在家裏做雜誌,釘裝成書等,但真正想畫圖畫書是高中的事,有年暑假每天都會畫矇面貓Bula的插畫,不過總是寫不出理想的故事線,故事裏總缺少壞人物和驚險情節,結果太單調了。感覺只是透過畫筆呈現了一個理想世界,但一個好的故事並不該只是這樣吧。於是之後每年暑假,都會保持畫一本新故事的習慣,我的小隨蟲朋友說我是悲觀的,但在這事情上卻總抱着有天會畫和寫得更好的信心,不知道是從那裏來的信心。之後畫過很多燈上面的故事、還有獅子和魔櫃(2008)、船詩下雨天(2010)、The Lion who came for Congee (2010) , 為贐明會畫故事 (2011)、撐船記 (2010)、夏慤村地圖(不是繪本)、Junior Patient Diary 等。來吃粥的獅子當然是 a parody of The Tiger who came for tea, 也是關於我喜歡的大坑粥店。本周初跟一個本地兒童文學出版社編輯談天,昔日小讀者(我)和創刊編輯相認,大家都很興奮。別人常鼓勵她繼續出版,說努力不會白費,但現實中的香港卻常不禁沮喪。遇上長大了依然熱愛文學的小讀者,感覺就如中獎般。其實感覺中獎的該是我吧。
周一亦跟本地圖畫書閱讀社群創辦人kenny見過面,一直很敬佩他們的工作,透過圖畫書連繫小孩子、爸媽和社會及土地等等。他們每月都有各式有趣活動,把小朋友帶到社區或農田裏,一面在田中等待燒鵝煮熟,爸爸們一邊喝啤酒一邊跟孩子們讀圖畫書等。他們又介紹了一些很有趣的台灣兒童文學出版社給我認識。其中一家小型出版社有兩條專線,一邊出版特殊兒童專題的圖畫書,另一邊則專注做台灣文化。向他們提起以前曾在有名的日本繪本家田島先生那兒工作並每年都會去探望他時,朋友眼睛立刻亮起星星來,說所有人都知道,田島先生是他最喜歡的日本繪本家! 我想,他是唯一一個認識田島先生這大師的香港人 :P
有時,像現在,身體仍然在掙扎,但想起這些事情,近日的採榴心經練習、早上那杯好咖啡或者想起在我身邊的朋友,都令我很thankful.
今早媽媽煲了粥,跟我分享了粥裏一塊梅頭豬肉。我自少已經很喜歡吃粥,別人病了才吃,我卻會乞求媽媽買粥給我食,而且很揀擇,一定要超級軟綿綿的才喜歡,可是練習心經後這一年半一直沒有再吃過粥,今早那塊煲過粥的豬肉意外地粘滿粥香,所以想起,是以記之。
The Lion who came for Congee http://www.maoshanc.com/p/lion-who-came-for-congee.html
大坑 http://www.maoshanc.com/2013/06/blog-post_11.html
冬雨 http://www.maoshanc.com/2012/11/blog-post_26.html
http://www.maoshanc.com/2012/12/blog-post.html

Sunday, March 20, 2016

不過

終於等到貓魚約會日,又邀請了大笨鐘先生和羚羊小姐,磨過日本買回來的咖啡豆、焗了英式鬆餅,然後,太陽就已太山了,剩下大笨鐘先生先生帶來的白花香氣陪伴我。連一起躺在太陽裹談天拉筋和讀書畫畫的時間都沒有!在海邊工作室的時光總是那麼美好,尤其是有好朋友相伴的時刻,相比周中日子,簡直彷如平衡宇宙。昨天早上跑步上山頂後如常去了咖啡店,遇上小意外,一個人時總是那麼容易遇上小意外而嚇驚。朋友陪我一起走路到舞蹈室,慶幸讓自己去了這個既有挑戰性又令人放鬆的課,經過陰霾密佈的早上,把身體倒吊在絹布時,落地大玻璃外意外地灑來溫柔的陽光,窗外一邊是整個馬場風景,另一邊則是繁忙的天橋,連接兩條平日上班要經過的隧道,雖然是周六,依然川流不息,但從半空往下看,加上馬場兩旁的老綠樹點綴,一切突然份外平靜。其實那堂課老師並不很好,但依然很想快點上下一課。回家吃飯,然後陪丙小姐在家附近散步和食麥旋風!其實是她陪我才對,每次見到她都覺得很幸運,下次捕獲她不該再放她走了。她送我往西營盤朋友的送別會,在孖人廚房的班㦸店裹,第二街的街角,老唐樓之間、古牆樹對面的斜路上。
肥魚小姐、蛇先生、馬先生和貓小姐都在,桌上放滿美味的鍋鍋,滑滑龍躉被人吃光後只剩下淡黃色的精華骨湯和一條漂亮的尾巴、金黃色的焗雞肉睡一床意大利飯上、新鮮做的班㦸分黑白朱古力餅和脆脆焦糖兩款、還有牛肉、海鮮等。談了很久,從買唐樓講到買東隧,從不丹談到印度,然後馬先生用開逢車在霧中送了我們回家,熱愛跑車的我當然壓不住興奮心情。
如果這裹沒有讀者,寫什麼都可以的話,可能會寫點不一樣的東西:周六下午獨自坐在房裹未能平伏下來,本來打算一直留在家裏,也不去晚上的活動了,但丙小姐卻說來找我,心裹是很慶幸和很感恩的,但已經擔心沒有他們會怎樣。覺得有點東西錯了。
我猜這只不過是一個特別困難的周末吧。我們都總愛說事情會好起來,來周將會很忙碌,很多工作趕着要完成,白爪魚先生昨天好像很凶惡地說話,不知道是否也處於這樣的情況和心情...他會說壞心情和壞東西都會過去,在那些時刻我卻沒有這樣樂觀的態度.... 聽說誰心中都充滿害怕的情,但所有人都如此就等於這是正常的嗎?又好像今天是我們期待已久的約會,跟平日不一樣,這次沒有半點不願意它發生,而且一直真心期待今天的來臨,又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不過,我心裹面還是很多不過。希望這不過是一個不易過的周末。

Friday, March 18, 2016

說書

在我工作的偵探社對面有一家叫330的咖啡店,330其實是新心靈的意思。由新生會創辦及經營,專門提供「令人心情愉快的食物」、低碳飲食、素食選擇、有機食物及公平貿易產品。並為精神病康復者提供工作及訓練機會。大家都知我對咖啡幾高要求,在中大裏面卻只會買330的咖啡,雖然不是最好味,但在自備マルさん豆奶後,變得不錯,而且員工們都知道我想要的泡泡多少和奶的分量。慢慢,她們亦成為我的朋友,每天會聊聊天。近日正值中大書節,看書人可享咖啡七折優惠。今天一直很掙扎,感覺不適,但已經不是那些小花火爆發的日子,只是感覺有人進入了我的身體內,不小心拿了我的內臟去搓麵粉做上海麵。
不舒服了好幾小時,決定過330 買一杯咖啡,適逢今天是周五,有說書人節目,安排了精神病康復者跟大家分享自己的故事。上周亦去了融樂會的真人圖書館,這概念在外地已很流行,慶幸終於傳到來香港這個小霧都來。
小霧都的森林裏住了一隻正練習心經淡黃色貓,房子就在河邊。她告訴美女與野獸中的鐘先生有關她練功的事,普遍的人不明白練功生活的喜與悲,所以她特意告訴他不要緊,你就當聽故事吧,不用回應我的。但鐘先生說:「這不是故事啊,是我好朋友每天的經歷,你真的是勇敢。」周三早上,她醒來發現自己突然變得很小很小並且半透明了,在這森林裏,這種事情是會發生的,尤其是能量低的時候,比平日早醒了。玉蜂針的發明使淡黃色的貓小姐能從血管開始散發着淡黃色的光茫,保持着淡黃色的健康狀態,而修練心經則使玉蜂針發揮得更好,所以必須內功和外功同時修練。不過有時也不一定能收放自如,也會有小血管發紫發紅的時候。
眼見身體變得像小豆那麼小和氣體般透明,於是決定減輕早上玉蜂針的練習,趕緊吃最喜愛的早餐,然後照常跑步,怎料到了森林工作室後,突然變成就變得像泥黃色一般深色,雖然事情永遠都那麼意料不及,但還是很擾人的,不禁不斷想是那裏做錯了呢﹖雖然通常什麼都沒有做錯,因為無論內力多高,仍會有敵不過大自然之時。在困難之中還要處理一些無聊人的說話。想了很久,在正午前加練了一次玉蜂針,獨自花了整個早上在練功的事情上才能把丹田中的氣穩定下來。本來已經很累,但還決定了乖乖去伸展課,現在想來覺得自己真的很乖,晚飯前已變回一般人的大小,能夠穩定在這個範圍裏真的很幸運啊。點知,晚上練功時,發了三枚針卻倒流了很多血出來,她總是分不清流血時針頭粘的藥會否隨之流出,於是再補發了一枚才去上課。這是內功與外功的修練,在古樓梯旁的空中,練習時可能太過專注,體內真氣流失得七七八八,縮得小到要立時用解藥。也擔心有否過度服用解藥,幸好次晨還如那法國人開的武術館般,十分安好。那套功夫是叫安好。
到了周四,從本來的體積太少變成了太大,由透明變得太深色了。其實也不過是大了一點點,但相比過往一周的平穩,突如其來的改變令人有點不安。不斷安慰自己其實是正常現象,師母,其他junior patients以及自己的醫學常識都告訴我這是必會經過的階段。肥魚魚說至少現在不會有小花火,晚飯後從金鐘走上山去練習安好劍法,練完還是沒有變小,還是比昨天同時間大了很多,雖然理性告訴我不該擔心,但還是扁着嘴,明明今天應該很高興嘛。是白爪魚生日,一起吃過午餐,他不知是否在練邪術,說自己負能量滿瀉,我們每人買了一盒大沙律到我最愛的咖啡店去,我問他可不以給他聽一首歌,他說唔夠時間喎,我話四分鐘而已,結果聽了林憶蓮翻唱的情人、張國榮的我、月亮代表我的心及禮儀師的奏鳴曲的結尾曲,那裏很喧鬧,人們熙來攘往,我們卻享受了一個彷如置身於山形縣山中的小時光。
然後到了今天,起床氣團已經變大了(幻想你正練習內功,要把體內的一團氣經常保持通透及一樣大小),當然,有些時候這是不能避免的,因為世界有好多事情會影響練習結果,這幾天便將會是困難的數天。其實從數字上來看也比以前好多了,其中一個原因是過去一個月在飛肥魚、羚羊同學、機師哥哥、丙小姐和白爪魚哥哥等時時刻刻的鼓勵和陪伴之下,成功掃走了很多阻礙練功的雜念。而肥魚更陪我一起練習採番石榴的功夫,就像以前古墓中捉鳥的功夫,所以這周除了跳舞,周二練習了扒樹,要用一雙手和自己的腳把自己抽起至半空中實在好不容易,之前兩晚練習了採菩提子的安好劍法。下周也會一起練漂亮的舞功。雖然今天依然很困難,但覺得這些練習其實已經把本來的挑戰減半。周日我們還會一起沖咖啡啊。
今天真的很不容易,幸好在330 遇上說書人,幫我把靚字刻了在手腕脈膊上,時時刻刻看得見。剛剛還看見自己在雜誌裏哈哈。http://hk-magazine.com/article/inside-hk/hk-stories/17552/how-hong-kong-artists-draw-city

What makes a good life? Lessons from the longest study on happiness
This country isn't just carbon neutral — it's carbon negative

Monday, March 7, 2016

老師

今天跳完舞覺得自己其實也好乖,雖然現實生活中每天都充滿掙扎,掙扎得有朋友索性當我隱形,可能覺得我是一個行走中的大黑洞,但古墓派師母和跳舞老師都讚我好正面。我會小聲回答「也有困難的時候」(然後想起那些被我每天煩擾的朋友,心裏感到很不好意思)但經老師讚賞後想起其實我也很努力啊,至少不會問「為什麼選中我去練如此艱深的武術和心經」也不覺得玉蜂針的練習是純粹負面的。可以想像對於某些人來說這是一件世界末日般的事。
上課前老師在同學面前問起練習玉蜂針的事,並叫同學們靜下來聽聽,之後感謝我跟大家分享了,我心裹也很感謝他願意聆聽﹣雖然我不是最害羞的一類人,但畢竟是很個人的事,有人願意理解及聆聽是表面簡單但難能可貴的,jpd的日子中讓我看見有同理心不是必然的。
老師課後總會花一點時間跟我們談天,把燈關上,躺在地上,窗外是漂亮的金鐘夜色,但無論是我們身處的舞蹈室還是窗外更大更漂亮的大廈都不過是一個人類給自己建的牢子。他讓我們看紅透了的腰背,是三十多年來跳舞留下的傷痕,老師說痛楚不過是舞蹈員生活的一部份,不值得傷心或驚訝,最令他痛心的是看到一些學生把自己困在負面情緒的框框中,在自己給自己畫下的牢子中走不出來。他曾經訓練過一些很有條件身體完美的舞者,但漂亮的身驅下卻只有一夥空虛的心靈,不清楚自己存在的原因,或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老師說負面情緒可以像一把刀一樣可怕,不但會傷害自己也會傷害周遭的人。我們帶着怎樣的情緒和態度走進課室對他來說都很重要,他看得見感受得到同學有否尊重其他同學,有沒有聽老師說話等。
學生是否跳得好對他來說完全是其次,最重要是我們可以一起透過舞蹈去學習一種態度,及成為一個對社會更好的人。雖然老師可以開自己的學校賺很多錢,但他覺得能夠作為一個老師以身作則地跟同學一起去學習和探索是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說自己跳了三十年舞,要是不喜歡的話可以隨時離開,明天便辭職,留着他的就只是學生們,所以五十歲的他今天依然在這裏當老師跟我們一起跳舞。
上次說過,好多時上課前仍感到很不適,在地鐵中覺得即將會焗暈,但經過九十分鐘的課不適感都不翼而飛,這使我很羡慕舞蹈老師,讓我不斷再反思自己會不會也有一些可以跟別人分享,令這個世界更好的東西﹖
寫了一張咭送給老師,就算如我這樣子的性格,也會很self-conscious,很忐忑是否要送,送了後還覺得「哎吖...」我也有很不想別人知道原來會畫畫等的時刻,有時只想別人當我是無知的細路女,好像這樣才會有人喜歡有人愛。雖然立刻會覺得這樣想是錯的﹣服從於社會常態,把自己慢慢磨成七百萬個複製品的其中一個,不是只會令世界變得更單調更沉悶什至更病態麼?
今天有陳機師陪伴,喝了最愛的咖啡。雖然一在綠色範圍就很容易跌破界線,實在很不便,但依然是值得快樂的一天。
結果,今天沒有上完整堂課,血中小鬼精靈指數太低way below green shade, 所以不能夠跳最後一節,我告訴自己「唔緊要啦」,但其實有點介意,but really, it's ok, 雖然老師說不知道還會教多久,但我們應該還有很多跳舞的機會的!
I feel like I always walk out the dance studio as a better person after Monday's class,感受到老師的嚴厲是因為在意我們,提醒我們擁有健存四肢能夠跳舞是多麼幸運的事,讓我感到自己可以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若你未讀過上一篇,記住要都看啊﹣舞蹈 http://www.maoshanc.com/2016/01/blog-post_19.html

Faeries, come take me out of this dull world, For I would ride with you upon the wind, Run on the top of the dishevelled tide, And dance upon the mountains like a flame.” ― W.B. Yeats, The Land of Heart's Desire
We should consider every day lost on which we have not danced at least once.” ― Friedrich Nietzsche

周一

周一早上連太陽也躲起來。為什麼香港的天空總是那麼黯淡。這幾天有不下十個朋友跟我分享了大坑粥店將要結業的新聞。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去大坑,尤其當亮着小黃燈的小店逐一被幢幢新樓取代後,便更加少去。不過是幾年前,窄窄街道兩旁還種滿小植物、晚上車房店主一家人會開着摺枱、坐在小椅上在路邊打邊燈,現在都變成關着大門的貴價餐廳。以前跟三哥四少一起在街邊捉金魚、吹木童笛的日子彷彿好像已經是很遠很遠之前的事。在劍橋讀兒童文學時花了一個學期畫圖畫書,當時是以康記為故事的背景。也寫過很多關於大坑和他們的小文章。有時會想念康記的兩個小孩子,晚上去找他們玩,開跑車經過大坑、穿型格西裝的老朋友也放下身段跟他們在街中心亂走追逐一圈。雖然街坊叫他們百厭星,但凡要晚飯洗澡收拾東西時從不扭擰。晚飯時間到在路旁店後用鐵碗載飯,又會幫忙煎蘿蔔糕,有時也會打架,有一次四少被冷落了,忍不住哭着來撒嬌。雖然我們很久以前已經交換了電話哈哈,但我還是會想念路過店外被他們不經意捉住的時光。
過了一個意外地愉快的綠色周末,有朋友的陪伴,一起在小花園裏吃早餐,談去旅行的計劃,慶祝皓羚同學的好消息。然後一起行了一段小山,天氣過份和暖,但山中的氣色很好,有廣闊的風景,有歡迎人任意躺下的小路大石、有行山人士打理的小花園,也有遠處海洋公園遊人傳來的喧嘩聲。我們仨都沒帶水,所以去到躲在半空中的咖啡店時,所有食物飲品好像都份外好味道。咖啡店在工廈頂樓,有寬闊的樹景風景及無限的寧靜、食物質素也好,沒有人喧鬧的人聲,還有午後溫柔的太陽。回家後在海邊的日落也很美,吃了喜歡的晚餐,一整天都沒有做壞事,還分享了很多歡笑。愉快得低於綠色地帶,也是一種煩惱。
星期一早上上班一時適應不來,經常想,要是有天寫小說該為它改一個怎麼樣的名,除了Silent all these years, 或者可以寫一本叫「愛上周一的女孩」的小說,因人生就是有好多Monday moments, 練功的生活亦如是,而那些正是最需要練習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