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April 7, 2014

海瓶

倒數第八天,一千四百個瓶蓋已鑽了孔,千餘條繩剪成二十四至八十等不同長度放在桌子上,每人拿着一片穿滿孔的透明板,根據編號和圖表,把適當長度的繩穿進兩毫米的孔裏,這樣才能做成拋物線的天幕。餘下八百個瓶要在洗手間內洗。倒數第六天,根據畫滿圈圈的草圖,把穿滿繩的膠片索上一米多的五個鐵格框裏。要小心數準每個小孔間的距離,不然就不能掛上水瓶。倒數第五天是周五晚上,有很多很多こへび來幫忙,穿繩、洗瓶、索膠板等同時進行,也有帶來紅酒的,索好的膠版要再加小索帶確保安全,也有排錯孔子位置的組別,要把所有膠板拆下來再做過。下班後,人們買來外帶晚飯,坐在地上靜靜地綁結穿繩,好像另類精神病院,讓用腦和電腦過度的城市人在一天過後,忘卻日間的煩惱,專心做些有少許挑戰性但又能看得見成果的任務。去過越後妻有的こへび到達即指出,工作跟在新瀉時很相似,卻少了稻田和星空。周六新的こへび們加入又離去,喝了好味的青蘋果奶,把膠瓶蓋穿到繩尾三厘米的位置。然後開始根據圖表畫記號。由於每個位置都會掛上載不同深淺的水的水瓶,故此要畫記號。一千三百八十個瓶子後,已經沒有人願意往厠所裏去洗餘下二十個水瓶。
最後,要解結,是能用上一天的工序; 然後用保鮮子包好每件掛好瓶蓋和繩子的鐵格,準備周三送到赤柱海旁。這就是過去兩周的工作,記憶是缺氧、缺水和困倦的。然而,每天還有這麼多人來這裏幫忙,實在不能理解又令人感動,會好好記住每位來幫忙過的朋友,穿着西裝洗瓶子的,不能閉嘴的、充滿笑容的、帶來椰子水的,也聽了很多新朋友舊朋友的故事。覺得這種另類精神病院目的本來如此,把不同人帶到藝術之中,分享一些小故事,靜靜地享受手造工作的滿足感。可是一天工作過後實太累了,倒數三天星期日,已不想再給反應。尤其來這裏的不乏問題兒童。在越後妻有做藝術,一天過後有溫泉,三十多度的下午會吃雪糕; 但在七一零的日子,雖然也有雪糕,卻頂多用作充電,否則會暈倒。最難的都過去了,不用再跟無理的人討論藝術品的位置和大小,不用再貼更多錢做被修改過的設計,最多只是要請こへび吃飯。沒有新潟的稻田,原來真係差啲。
「這位處身鄉村的城市人,抱持一個堅定信念:打從石器時代,原始人在洞穴中繪畫獸鳥、樹木開始,藝術的作用,便是反映人類與自然的關係。然而20世紀卻是屬於都會的世紀,特別是在日本,冷戰後經濟起飛,帶來物質享受的無窮想像,促使昔日種稻、捕魚的鄉村人湧入城市。風捲殘雲一樣的城市化,讓整個國家變成傻瓜(北川FRAM 語)。而城市也像拐帶小孩一般,把藝術從自然之手狠狠掠去。在城市悉心養育下,名字叫做「當代藝術」的商品攀上了消費主義金字塔的頂峰,忘記了自己的親生爹娘。 北川 FRAM 要扭轉這個局面。他要把放在博物館和畫廊的藝術帶回大自然。他要精神上與經濟上借助城市人的活力,復興如今只剩下老人的鄉村。他要把藝術家和城市人帶到越後妻有,讓他們用自己的眼睛,欣賞鄉土田園的浪漫美。因此,他要在越後妻有舉辦「大地藝術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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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pril 4, 2014

洋船

兒童節之人食泥:快樂是連日暴雨過後在二十二條船上曬太陽,吃gin & tonic味滿溢的雪糕和不是毒藥的青草蘑菇。記得冬日晚上路過船街時,已被仙子朧光下的鐵製洋船燈迷着,橘黃色的微光中,戴白色高帽的廚師專心地做食物,感覺一片溫馥。當然也喜歡街名和它的船廠歴史,更特地寫了一篇相關的文章。想不到最後要等到春天才吃到。從路邊木桌往外看,對街海藍色餐廳旁是一幢唐樓,舊式唐樓後樓梯設在室外通往後巷,米芝蓮餐廳旁一片長滿青苔的古牆下, 有老伯伯正用力地推着木頭車穿過吃飯的人群。往左望是船街南邊一段﹣緩緩攀上堅尼地道的長石階,首先經過可愛的青檸屋,小公園過後便是南固台,而往北邊看有電車經過,標示着昔日的海岸線。
船街曾經又叫洋船街,在南固台附近可以找到刻有洋船街三字的石刻。而六十年代前的報紙亦常把官方街名「船街」寫成民間自譯的「洋船街」。二十二條洋船不接受訂位,故此早到了找位置,坐在窗邊看着短短的一條街,昔日竟一眼連起夾雜苦力汗味的海畔船塢和隱沒在綠蔭幽趣中的圓頂紅磚半山大宅,覺得很神奇,想得入神時完全不發現霸來的位置被陌生人坐了。幸好婷婷、農夫和爪魚很快便來,在船上點了很多很多東西吃,每一碟都新奇,而其充滿漂亮如顏料的圓型點點,好可愛。婷婷和我不斷胡亂大叫,因為能從怪獸戰爭中暫時休戰並且相見吃飯已經太興奮了,爪魚和農夫卻忙着說會議次序的怪事﹣不過我還是首次見他們談話,覺得很新奇,不知道農夫和魚是會談天的!很開心的周五飯聚,雖然只是幾十分鐘的時間,玩玩新買木鋼筆、胡亂笑一會已經完結,但足以能把人抽出黑洞泥槳,連天空都特意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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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pril 1, 2014

暴雨

“Poetry surrounds us everywhere, but putting it on paper is, alas, not so easy as looking at it.” - Vincent van Gogh
“The sweet small clumsy feet of April came into the ragged meadow of my soul.” — e.e. cummings
正在看的書有這樣子的一句:「對於自然愛好者,香港的四月是一個可喜的月份。基督教徒的復活節是排在四月的。對於愛好自然的人,四月裏復活的不僅是「神」,隨着春天的甦醒,整個大自然都從冬眠復活了。」在外國,春天來臨時真的感覺如步出黑洞、重見光明,烏雲散落一地開成朵朵繁花,河邊坐滿野餐泡太陽浴的人,香港則剛好相反。胡芷晴同學筆下的春天感覺更貼近現實:「春天。由這一分鐘開始計起春風秋雨間。其實為甚麼是春風秋雨?明明是春雨秋風的。春風是種納悶的風,就連吹過來的時候都是缺氧的。如果有甚麼得在春天死去的話,我是原諒它們的。所有東西都在這些抑鬱的潮溼中滋長,但唯獨有甚麼得在春天死去的話,那是篤定的。可能天堂永遠都是乾脆的秋天,乾乾脆脆的,就像那些日子裡鞋子踏過的落葉,就算撕裂都是乾脆的。不知道如何在春天活得有勇氣。沒有太陽,沒有溫度,沒有刺痛的風;灰色的光線,白色的霧。就是沒法在春天鼓起勇氣。」
城裏的人,一月下訂計劃、四月開始實踐,初春於是變成最艱辛的階段,未看得見成果,但要埋頭去做。剛過了混沌的一周,工作內外均十分忙碌。發酵數月的圖畫書構思,終於開始成形(即是能開始把思想寫下來),這從來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第九年畫圖畫書,看見自己進步了一點點,就只是一少點,也是值得感動的。
關於藝術是勞動.還有九天,就能夠看見我們春季習作的成果了。做裝置藝術的日子,每天下班後再上班,十分累人。但回收一千四百個廢棄水瓶、清洗、鑽孔、穿線(各一千四百次),做三米高六米闊的鐵架,均不及跟康文署建築署的人交涉麻煩 - 過程中被逼多次修改設計,但希望製成品仍然是漂亮而且能夠感動人的。很喜歡可以在赤柱海邊展覽,總覺得那南邊半島是我其中一個家。
經常覺得沒有能力處理這麼多事; 寫和畫故事書時則覺得肉體載不下潛藏腦內靈感。幸好時不時遇上漂亮的事,例如今早發現某歌手為浪漫時期英詩作曲,好聽得很; 又如昨天正在看的書,每章章名都好聽:香港的香/舶寮洲的古物/一月的野花/夜雨剪春韭/后海的鷺鷥/青草池塘處處蛙/可炒可拆的香港蟹/野百合花/南方的李/可怕的銀腳帶等,還有香港的狐狸啊。文章寫於五十年代,香港真的曾經是這樣子的嗎?
這本書引用了很多詩句:「屈大均有詠西江兩岸的木棉詩云:「西江最是木棉多,夾岸珊瑚千萬柯; 又似燭龍啣十日,照人天半玉顏酡。」木棉花尚有一點植得提的:它開在樹上的時候花瓣向上,花托花蕊比花瓣重,因此從樹上落下的時候,在空中仍保持原狀,時六出的花瓣卻成了螺旋槳,一路旋轉而下,然後拍的一墮到地上。春日偷閒,站在樹旁欣常大紅的落花從半空旋轉而下,實在也是浮生一件樂事。」還有杜甫、白居易,連Percy Bysshe Shelley都有!快樂就是,隨便拿起身邊一本書,都滿載驚喜。
抬頭看見建築系堅定樓的天幕泛起片片漣漪,又一陣突如其來的暴雨,連工作室中的電鑽都跳掣了,做一件藝術品遇到的困難有時真係多到你估唔到。但下得出雨,總比被憂鬱陰霾籠罩好。雷電聲很好聽。快樂是在暴雨中穿薄荷色白點點連身裙深綠色水靴,撐在羅浮宮買的夢想雨傘踏水氹。很期待去看那二千座煙霧中的佛廟。也期待兒童節聚餐。
狂風雨暴雨,都因你燃燒 

Sunday, March 23, 2014

華昌

數天前終於拍下這家士多,是張一直想拍的照。晚上回家常經過華富邨,華昌士多就在車站對面,眼睛不能自制地流連在滿店手寫牌子間,都是老闆的墨寶︰「蘋果旁配有「世界一日本香滑甜送禮佳品」、「常食身體健康補賢壯腰養顏」的是炒栗子而不是補藥,甚至啤酒汽水雪條香煙電話卡的牌子與價錢牌,都是老闆親手用毛筆以自創的「華昌」體寫成。」店裹有數盞紅色雞蛋燈,貨物擺放整齊,每盤生果上還放了數瓣綠葉,真的很不一般。加上樓上一格格公正重複但又裝飾迴異的陽台,特別漂亮。它售賣的食物種類繁多,店前放着一個正冒煙的電飯煲,旁邊寫着「一粒一元魚蛋燒賣」另一個電飯煲則是「熱五香花生、鮮煲熟花生王」、「舊陳皮五香蛋」,主打的大概是「健康之選營養最佳食品﹣熟蕃薯」我覺得老闆肯定很喜歡寫字,靚字人們將來不想工作也可以開士多啊﹣把藝術和嗜好融入生活。這類舊式老店,總在晚上瀰漫着和暖的柔光,是梵高筆下那一種:
"Here you have a night painting without black, with nothing but beautiful blue and violet and green and in this surrounding the illuminated area colors itself sulfur pale yellow and citron green. It amuses me enormously to paint the night right on the spot."
只是這裹點的是雞蛋燈而非蠟燭。華富商場旁有數棵大樹,不論夕陽中或月色下,樹蔭裏總圍滿下棋的老人,樹頂鳥兒響亮的歌聲、遠處大船翻起巨浪、空中飄揚欲掉的衣服都未令他們分心。邨民說一九六七年初落成時,很多人都不願意般來這裹,過了半世紀後,他們都成為小村的一部份了。華富邨是香港首個以市鎮形式出現的屋邨,內設商場、街市、停車場及學校等設施,在當時來說十分破格。村內還有一所圖書館:薄扶林公共圖書館,是繼大會堂公共圖書館後第二個於港島的公共圖書館。臨海而建的華富邨有一條海邊小徑,盡頭是有名的瀑布灣,不僅哥連臣中尉有提及它,早在清朝嘉慶初年的《新安縣志》修纂本已有記載,是「新安八景」的其中一個﹣「鼇洋飛瀑」。歴史書裏亦記載當時來往廣州經商的歐洲船隻,經過這瀑布時會於這裏歇息取食水。近日正在看一本十分有趣的書,很想跟大家分享,寫於1893年,是一本香港旅遊書,由Kelly and Walsh 出版,即是上紀的Lonely Planet 喇。書內記載很多古怪小故事,其中關於黃麻角的特別有趣。下次吧。

[Little French Song, Carla Bruni] 當事情出錯生活不順心時,聽一首小法文歌,歌曲會把你帶到靈魂正在雨中起舞的巴黎去... 啊,我們都想念在異國晚上漫步的感覺呢。把儲起的+ 送給你。
‘Quand tout va mal/when life goes wrong/try for a little french song
French songs are maybe démodées mais si douces à fredonner/French songs are tender à I'envi/ nostalgiques à l'infini
Et quand on n'sait plus where to belong try for a little french song 

French songs will take you to Paris, to Pigalle ou I'Île Saint-Louis 
French song are dancing sous la pluie, de Bastille aux Tuileries'

Tuesday, March 18, 2014

光明

小山丘上日月星街電氣街光明街一帶的歴史,可追溯至維多利亞城初成立的日子。開埠初期這帶很多外籍人士居住,今天光明街小公園特別舖設葡式地磚來紀念他們的痕跡。天主教團體於一八四五年已在今天的聖佛蘭士街建立「聖方濟小堂」,亦設有棄嬰院,早年是教友聚居的小巷,聖佛蘭士街及進教圍均因而得名。直到一八九零年,這裏建設了香港首座發電厰,就在今天小茶檔這條光明街的位置。自從太古廣場三期落成後,昔日山邊小區瞬即開滿高級餐廳蛋糕店。聽說這裏曾經大排檔林立,現在就只剩下這家。跟蘭芳園、炳記及鏞記等香港老店一樣,本來只是一家路邊鐵皮檔,後因各種原因搬往舖裏,但仍在店外保留綠色鐵皮車,作沖飲品收錢用。每到金鐘開會,都會順道往婷婷辦公室玩和去古怪地方吃午餐。今天也不例外,大家一致想再訪這家。早上獨自去開會,本來有點擔心,幸好一切順利,還跟對方閒聊了很久。婷婷和我到東翼出口時白爪魚已經到達!還擔心他忙着工作不能來,但青色農夫同學卻因會議超時,未能跟我們一起往鐵皮檔去。
在星街小店買過蛋糕後,到大排檔外斜坡上等位,身後綠影搖曳,對街小店令我和婷婷感覺有如置身歐洲。雖然坐在路上,卻沒有半點灰塵或汽車廢氣。在這裏,三個人只要兩碟食物便夠。婷婷最喜歡家鄉炒飯,可能貪它上面佈滿小魚乾。由於小巷位於斜坡,所以防止食物滑走亦是午餐重點之一。罕有地遇上了不起的攝影師,拍下每人最真淳自然的笑容,很不容易啊。婷婷說朋友常取笑她笑臉很傻,那必然是令人喜愛的笑容;又影到白爪魚的真笑,真了不起!吃得很飽很飽,唱了生日歌,喝過牛油果蜜糖奶,談了重要的事和無聊的事。然後,抬頭看看身後一排綠樹,春風柔和得不在皮膚上留下半點寒意,又把青黃小葉吹滿天空,過了數十秒仍在微光中緩慢飛舞,白爪魚和婷婷都得專心,並會心微笑。
快樂是,隨手撕掉手上會議文件來摺派對帽,在漫天飛舞碎葉下的路邊開派對,蛋形蛋糕內還藏有prosecco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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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March 16, 2014

鍋爐

蘋果批、春日初晴、六隻腳的八爪魚蠟燭、香草巧克力雪糕、地道、倫敦天窗... 都來到 Little Hong Kong 玻璃房子古地道為白爪魚慶祝生日。隱身在山窩中,壽臣山軍火庫,亦被稱為中央彈藥庫,由皇家工程兵建於一九三零年代,作儲存軍火及武器之用。昔日有六對軍火庫,現只剩下四對,其中三對改建成酒窖,要先經過曲折走廊,半吋厚的鐵門才能到達軍火室,部分軍火庫建有超過一米厚的磚牆以減輕爆炸意外造成的影響。這一系列地道跟偵探社正調查的布局相似,只是少了蝙蝠和老鼠。深水灣徑本來便很隱閉,小香港沒有明顯門牌,只有懂路的人才知道小路上森林中有家玻璃屋。路末的酒窖亦沒有半點標示,只有一片牆兩個洞口,若是會員,便能輸入密碼到軍火庫內取回貯酒。很喜歡這樣子的設計,本想形容它為humble﹣沒半點裝飾而又帶點神秘,但其實可能是「懶型」,無論如何,依然很不錯。
到達後由一鍋爐爺爺接待,參觀各個山洞,又讓我們試提七十多磅的子彈殼。煱爐爺爺在一九四一年的航空照前講述當年日軍於十二月二十五日侵佔香港後,要到二十七日才取得小香港。根據當時駐守小香港的澳籍軍人紀錄,當日日本軍人對於小香港的嚴防感到頭痛,想不到如何在不炸毀整個山頭的情況下攻佔軍火庫。最後軍火庫的駐兵跟日軍達成協議,日軍於翌日回來。當晚駐兵拿出軍火庫內所有冧酒和巧克力,在山中共酌看星渡過最後一夜,第二天大概被被送到赤柱集中營去。我忙着看恐龍動物園畫時,白爪魚跟鍋爐爺爺談起很多別的認真事情。參觀過後便乖乖坐在玻璃屋頂下喝酒吃飯,四周處處老樹,綠影搖曳,雖然是春天,玻璃頂上的樹林卻不時吹來片片零碎的落葉,十分寧靜優美。以「小香港」為名掩人耳目,其實是中央彈藥庫的這個地方,最秘密的是還有雪糕吃。我們在蘋果批上插上八爪魚蠟燭,認真地許了願。又送了手印Kinfolk禮物,希望是一份他真的喜歡的禮物。感覺彷如自己也生日了一遍。
A hundred years hence/What young poet/Sings songs in your homes!/For him I send my tidings of joy of this spring. /Let it echo for a moment/In your spring, in your heartbeats, /In the humming of the bees In the rustling of the leaves/ A hundred years hence. - Tag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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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March 4, 2014

停雲

香港中式建築中經常有很多詩畫,大多關乎禮教詩書、豐收連年或子孫平安的,近日修復的書室卻有這一句:「中庭地白樹棲鴉 冷露無聲濕桂花 今夜月明人盡望 不知秋思落誰家」王建的十五夜望月,寫庭中如積水空明,首兩句未提及月光,卻讀得出月色溢滿庭園,樹上鴉鳥已然熟睡,剩下一片寂靜美好的意景。又未如平日的詩詞中直接寫詩人獨自望月的孤獨,但讀來婉轉而不乏思念情懷。因為同一間書室的習作,需要找些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時的相片作參考。又碰巧正跟明慧準備一大型裝置藝術品,困難重重的時刻特別想念新潟山中的寧靜祥和。什至經常覺得自己一切藝術靈感都源於那段時光。那裏潛藏的藝術力量,不是作品本身視覺上的「美」,而是它們跟大地和人之間的連繫,讓人感受到每件物品背後的故事,是一個活着而正呼吸的空間,一片八十五歲老婆婆都拿出家裏被遺忘的稻草來一起做藝術品的土地。近年新聞上越來越多人寫於這藝術祭的經歷(有九十篇,我推介這一篇 - 夏耕冬讀 — 北川fram ),但在雨中幫藝術品洗澡後在山谷中泡室外溫泉的感覺,還是要自己感受的。要繼續工作了。至少這書室中充滿漂亮的詩,以前藝術與生活的關係多密切呢,書室又叫「燕翼堂」,出自詩經‧大雅 : 「豐水有芑,武王豈不仕。詒厥孫謀、以燕翼子。武王烝哉」。亦可見於門外對聯,大的是:「燕詒子孫/翼勵綱常」字小一點的是「燕樂一堂濟濟盈盈陳其俎豆遐思木本/翼馮三祖雍雍穆穆佑我兒孫不替烝嘗」現在的房子卻只叫凱旋門之類。大概也很反映時代 - 崇洋、好勝。有需要耐心而遲遲未能訂案的習作,亦有圖畫書未開始畫。卻不斷糾纏在自我麻醉或固執之間。停雲久久不散,從前不知道天是可以連續陰這麼多天的,更不知道它能如斯扣人思緒。這類事情不欲多說。
"I believed that I wanted to be a poet, but deep down I wanted to be a poem." — Jaime Gil de Bied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