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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May 5, 2014

逆光

今天坐在赤柱海旁,天色陰暗,但總算在下雨前把藝術品拆好,對,內灣聽得見海浪輕輕拍岸,十分平和,也泊滿最喜愛的小船,有鮮黃色、海藍色、要牌照才能駕駛嗎?卻想着一首十分悲情的歌。兩天前也望着這片海灣,心裏一直很害怕,又反覆思想那些令人害怕的事,每一次都像再刺自己一刀。那天早上,躺在床上重讀了小王子一遍,法國人寫故事真的很有自己一套,有魅力有創意但又不乏溫柔,不跟現實脫節,是那些感動之餘又引人思考的故事。把藝術品送到漂亮的船廠後去了朋友家,朋友剛跑完環富士山超級越野跑,真心佩服呢,不知道達成這目標是否很滿足呢,雖然他說跑得滿身傷痕。也在猜其他人會因什麼而滿足,這也許是一個值得做的藝術小習作,像「練習曲」般,訪問不同人讓他們找到存在價值的事,尤其隨便在街上都能聽到沮喪對話﹣今天在行人隧道裏,一個嬸嬸大聲地跟身邊的人說「哎有乜所謂丫,人生出嚟就係等死㗎啦」而那天坐在裝修工人車內,他們談到前途黯淡時亦說「喺香港做一世都係咁㗎喎,真係死咗佢好過」裝修工人二回應說「都唔明啲人,夠膽去死不如死前做啲轟轟烈烈的事,例如去打劫銀行。」原來,所有人都在想這些事。至少知道對我而言,工作不能當作麻醉劑;但五月已到了一個新臨界點,有很多習作必須解決。我把一本漂亮的圖畫書置在桌頭,是臘筆畫的太陽,它令我快樂一點。又用生日禮物做了一個很新奇的蛋糕,從未想過可以用這些材料。書本旁是零九年第一盞畫的貓燈,很希望之後有空畫一個新故事,一直烘在心田內的故事,就這樣已經証明沒有浪費過半點時間。那天在電話裏問他是不是真的會,他說會的,是真的嗎?
一人でもいいから、心から誰かを愛することができれば、人生には救いがある。たとえその人と一緒になることができなくても If you can love someone with your whole heart, even one person, then there’s salvation in life. Even if you can’t get together with that person. — 村上春樹 「1Q84 BOOK 1」 pp.342

Monday, April 7, 2014

海瓶

倒數第八天,一千四百個瓶蓋已鑽了孔,千餘條繩剪成二十四至八十等不同長度放在桌子上,每人拿着一片穿滿孔的透明板,根據編號和圖表,把適當長度的繩穿進兩毫米的孔裏,這樣才能做成拋物線的天幕。餘下八百個瓶要在洗手間內洗。倒數第六天,根據畫滿圈圈的草圖,把穿滿繩的膠片索上一米多的五個鐵格框裏。要小心數準每個小孔間的距離,不然就不能掛上水瓶。倒數第五天是周五晚上,有很多很多こへび來幫忙,穿繩、洗瓶、索膠板等同時進行,也有帶來紅酒的,索好的膠版要再加小索帶確保安全,也有排錯孔子位置的組別,要把所有膠板拆下來再做過。下班後,人們買來外帶晚飯,坐在地上靜靜地綁結穿繩,好像另類精神病院,讓用腦和電腦過度的城市人在一天過後,忘卻日間的煩惱,專心做些有少許挑戰性但又能看得見成果的任務。去過越後妻有的こへび到達即指出,工作跟在新瀉時很相似,卻少了稻田和星空。周六新的こへび們加入又離去,喝了好味的青蘋果奶,把膠瓶蓋穿到繩尾三厘米的位置。然後開始根據圖表畫記號。由於每個位置都會掛上載不同深淺的水的水瓶,故此要畫記號。一千三百八十個瓶子後,已經沒有人願意往厠所裏去洗餘下二十個水瓶。
最後,要解結,是能用上一天的工序; 然後用保鮮子包好每件掛好瓶蓋和繩子的鐵格,準備周三送到赤柱海旁。這就是過去兩周的工作,記憶是缺氧、缺水和困倦的。然而,每天還有這麼多人來這裏幫忙,實在不能理解又令人感動,會好好記住每位來幫忙過的朋友,穿着西裝洗瓶子的,不能閉嘴的、充滿笑容的、帶來椰子水的,也聽了很多新朋友舊朋友的故事。覺得這種另類精神病院目的本來如此,把不同人帶到藝術之中,分享一些小故事,靜靜地享受手造工作的滿足感。可是一天工作過後實太累了,倒數三天星期日,已不想再給反應。尤其來這裏的不乏問題兒童。在越後妻有做藝術,一天過後有溫泉,三十多度的下午會吃雪糕; 但在七一零的日子,雖然也有雪糕,卻頂多用作充電,否則會暈倒。最難的都過去了,不用再跟無理的人討論藝術品的位置和大小,不用再貼更多錢做被修改過的設計,最多只是要請こへび吃飯。沒有新潟的稻田,原來真係差啲。
「這位處身鄉村的城市人,抱持一個堅定信念:打從石器時代,原始人在洞穴中繪畫獸鳥、樹木開始,藝術的作用,便是反映人類與自然的關係。然而20世紀卻是屬於都會的世紀,特別是在日本,冷戰後經濟起飛,帶來物質享受的無窮想像,促使昔日種稻、捕魚的鄉村人湧入城市。風捲殘雲一樣的城市化,讓整個國家變成傻瓜(北川FRAM 語)。而城市也像拐帶小孩一般,把藝術從自然之手狠狠掠去。在城市悉心養育下,名字叫做「當代藝術」的商品攀上了消費主義金字塔的頂峰,忘記了自己的親生爹娘。 北川 FRAM 要扭轉這個局面。他要把放在博物館和畫廊的藝術帶回大自然。他要精神上與經濟上借助城市人的活力,復興如今只剩下老人的鄉村。他要把藝術家和城市人帶到越後妻有,讓他們用自己的眼睛,欣賞鄉土田園的浪漫美。因此,他要在越後妻有舉辦「大地藝術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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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pril 1, 2014

暴雨

“Poetry surrounds us everywhere, but putting it on paper is, alas, not so easy as looking at it.” - Vincent van Gogh
“The sweet small clumsy feet of April came into the ragged meadow of my soul.” — e.e. cummings
正在看的書有這樣子的一句:「對於自然愛好者,香港的四月是一個可喜的月份。基督教徒的復活節是排在四月的。對於愛好自然的人,四月裏復活的不僅是「神」,隨着春天的甦醒,整個大自然都從冬眠復活了。」在外國,春天來臨時真的感覺如步出黑洞、重見光明,烏雲散落一地開成朵朵繁花,河邊坐滿野餐泡太陽浴的人,香港則剛好相反。胡芷晴同學筆下的春天感覺更貼近現實:「春天。由這一分鐘開始計起春風秋雨間。其實為甚麼是春風秋雨?明明是春雨秋風的。春風是種納悶的風,就連吹過來的時候都是缺氧的。如果有甚麼得在春天死去的話,我是原諒它們的。所有東西都在這些抑鬱的潮溼中滋長,但唯獨有甚麼得在春天死去的話,那是篤定的。可能天堂永遠都是乾脆的秋天,乾乾脆脆的,就像那些日子裡鞋子踏過的落葉,就算撕裂都是乾脆的。不知道如何在春天活得有勇氣。沒有太陽,沒有溫度,沒有刺痛的風;灰色的光線,白色的霧。就是沒法在春天鼓起勇氣。」
城裏的人,一月下訂計劃、四月開始實踐,初春於是變成最艱辛的階段,未看得見成果,但要埋頭去做。剛過了混沌的一周,工作內外均十分忙碌。發酵數月的圖畫書構思,終於開始成形(即是能開始把思想寫下來),這從來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第九年畫圖畫書,看見自己進步了一點點,就只是一少點,也是值得感動的。
關於藝術是勞動.還有九天,就能夠看見我們春季習作的成果了。做裝置藝術的日子,每天下班後再上班,十分累人。但回收一千四百個廢棄水瓶、清洗、鑽孔、穿線(各一千四百次),做三米高六米闊的鐵架,均不及跟康文署建築署的人交涉麻煩 - 過程中被逼多次修改設計,但希望製成品仍然是漂亮而且能夠感動人的。很喜歡可以在赤柱海邊展覽,總覺得那南邊半島是我其中一個家。
經常覺得沒有能力處理這麼多事; 寫和畫故事書時則覺得肉體載不下潛藏腦內靈感。幸好時不時遇上漂亮的事,例如今早發現某歌手為浪漫時期英詩作曲,好聽得很; 又如昨天正在看的書,每章章名都好聽:香港的香/舶寮洲的古物/一月的野花/夜雨剪春韭/后海的鷺鷥/青草池塘處處蛙/可炒可拆的香港蟹/野百合花/南方的李/可怕的銀腳帶等,還有香港的狐狸啊。文章寫於五十年代,香港真的曾經是這樣子的嗎?
這本書引用了很多詩句:「屈大均有詠西江兩岸的木棉詩云:「西江最是木棉多,夾岸珊瑚千萬柯; 又似燭龍啣十日,照人天半玉顏酡。」木棉花尚有一點植得提的:它開在樹上的時候花瓣向上,花托花蕊比花瓣重,因此從樹上落下的時候,在空中仍保持原狀,時六出的花瓣卻成了螺旋槳,一路旋轉而下,然後拍的一墮到地上。春日偷閒,站在樹旁欣常大紅的落花從半空旋轉而下,實在也是浮生一件樂事。」還有杜甫、白居易,連Percy Bysshe Shelley都有!快樂就是,隨便拿起身邊一本書,都滿載驚喜。
抬頭看見建築系堅定樓的天幕泛起片片漣漪,又一陣突如其來的暴雨,連工作室中的電鑽都跳掣了,做一件藝術品遇到的困難有時真係多到你估唔到。但下得出雨,總比被憂鬱陰霾籠罩好。雷電聲很好聽。快樂是在暴雨中穿薄荷色白點點連身裙深綠色水靴,撐在羅浮宮買的夢想雨傘踏水氹。很期待去看那二千座煙霧中的佛廟。也期待兒童節聚餐。
狂風雨暴雨,都因你燃燒 

Saturday, August 31, 2013

地獄

剛看過黃詠詩的獨腳戲「破地獄與白菊花」(八度輪迴版),再趕往卅十間神秘的年度盂蘭勝會。很想亦需要睡,明早要開會,但一周下來太多值得記下的事。一夜來往兩處地獄,折返人間後內心震憾久久未平。「破地獄與白菊花」由真人真事改編,黃詠詩爺爺是道長,家族以道教打齋為生;數年前祖母過世,讓她首次見識「破地獄」儀式,喪禮過程錯漏百出,引爆連串笑彈。靈堂裹數十個子孫如何站立,佛教有十八層地獄而道教只有九層地獄,誰要破地獄誰不用破地獄等,愚昩的我都不知道。笑了一夜,學到很多,覺得所有小學生(及大人)都該看這話劇。之後趕及在燒鬼王前到達卅十間!一直對「中區卅十間街坊盂蘭勝會」這間封起玻璃的店舖很好奇。看見平日熟悉的街道變身七彩帳篷,蓋住凌厲鬼王及其他神明還是十分震憾的。紙紮鬼王做得精細,雙目有神,站在中環中心的幻彩激光下,被竹枝打碎後燒掉。火比營火更熊。對街人群酒花四濺,這邊的人年年默默傳承繁複的傳統祭祀。香港每年均有許多大小祭祀﹣遊涌、太平清醮、中元建醮等,像京都的祭り,無不年過百載,準備工作繁複,卻不全為遊客商業而做,沒有萬聖節般的派對,大概也不是全心要驅走邪魔。
在這科學化的世界下,各區的人仍默默守護傳統,就是我被震憾的原因。近日正在研究世界各地的保育政策,常讀到日本保護歴史文化的相關條例都有慾哭的衝動,因為實在太 不 同 了。立法背後的歴史、思想、價值、決心、覆蓋範圍等。例如,日本有完善制度保育建築物、歴史區域,亦有保護修護建築物的技術,各種相關手工均能成為文化財,隨用作修保舊建築物,亦有方案讓技術能用於現代藝術上。從十九世紀末的保育法律條例至今,舊區從未被視為經濟負擔,亦有各種組織協助這些區域及建築物自給自足。(之後再說)另外,有機會於來年為一個很有意思的香港機構畫繪本,畫畫畫了這麼久,仍會因為有人賞析自己的作品而既興奮有膽怯。而香港,作為一個富裕並有一定知識水平的城市,實在太缺乏真正的圖畫書了。仍然很珍惜每一個機會。亦不會只埋怨香港的不好,會乖乖繼續做法律研究,用心畫故事書。亦必定依然會不斷呻辛苦,可憐我身邊的你們。

Sunday, August 25, 2013

活着

剛花了數小時把九月份活動的宣傳資料寫好畫好,開始時沐浴在一片煦暖日光中,完成後夜半鐘聲竟早已敲過。一周間,幸有朋友們每天下班專程趕來堅定樓空中小木屋一起製作大黑板,六米闊的木材已穿上黑色新衣。黑板將置於舊中環街市,邀請途人放慢步伐,花數秒時間反思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事:仍然活在世上的日子,你要花每天去上班應籌妒忌後悔,還是看星星出書寫歌改變世界?我亦很認真想自己將於黑板上如何作答,答案大多無厘頭得很,因為生命中最快樂的事,不外乎雨中看魚,霧中戴帽之類的事;而最重要的事均須持之以恆並充滿信心,而且都是該做而非為自身或滿足感而做的。回想大多愉快時刻,只有會心甜笑,記不起實際內容。像周四夜靚字人協會於沖縄舉行的年度聚會,亂說亂笑間便吃了一大堆海葡萄酸紫菜刺身苦瓜,雨點灑落街頭上,我們四人擠進一把雨傘裹跳進時光裂縫末端,抵達一九三零年維多利亞城的心臟深處。酒很好喝,卻是雨點雷電把外邊世界刷得一片矇矓。
魔幻夜過後,有每天午泳的水聲安慰受瑣事縈擾的心靈,有漂亮可怕的故事提醒我們自身在世界中的位置。雖然每天努力以後,工作內外仍事務過溢;又彷若世上所有人般每天有未滿足的新願望;畫畫時仍會膽怯,覺得需要無比勇氣(因為只會白手畫,而時間緊逼)並常常想哭,但看見畫完成了,依然感到很奇妙。而生活裹漂亮的事情如朋友的愛、午後澄海、山中詩鈔、他說的話等,都令我覺得自己應該要很感恩,快樂的事情該足夠甜笑一整天。
早按| 但睡得不好不夠仍有點困擾,九月活動後,很想開始畫一直想畫的故事,到時開始畫,大概要來年九月才能展覧。每夏一展。不止一次為商場做聖誕節設計,炎炎夏日畫雪球...